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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遇莿桐花 終章

再遇刺桐花

  轉(zhuǎn)眼間,柔柔她們母女已經(jīng)離開一個月了。

  星期六,唐雅各和沙朗野邀我去花蓮?fù)�,我拒絕了。

  我知道他們是好意想帶我去散心,但我實(shí)在提不起勁,寧愿待在房間睡大頭覺。

  迷迷糊糊里,我墜入了夢境里。

  在一座迷霧森林里,我的眼前站著一名女人,她背對我,一頭長發(fā),一身飄逸。

  是刺桐花!對于這個夢境,我已經(jīng)熟到不能再熟了。

  這次好真實(shí),我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抓住她,甚至可以一怕她的長相。

  這實(shí)在太誘惑人了,于是,我悄然無聲地走到她面前

  “柔柔……”

  我整個人呆住,那眼,那鼻,那后,無一不與柔柔相似,她——不正是柔柔嗎?

  夢到這里,我醒了過來,一看表,已經(jīng)是午夜十二點(diǎn)鐘了。

  刺桐花怎么變成柔柔呢?我是不是日有所思,在有所夢,才會夢見柔柔呢?

  我再也躺不住了,下床坐到桌前,打開筆記型電腦,當(dāng)我意識自己在做什么時,我已經(jīng)連上許久沒去的BBS  站。

  很令人意外的,刺桐花的名字出現(xiàn)在線上好友名單上。

  “木槿�!彼龥]回避我,丟了一個水球過來。

  “晚安。”我的語氣出乎意外的平靜。

  盡管她曾失信于我,但,經(jīng)過了一段時間的沉淀,我的心情從忿忿不平到如今的平靜,再次遇見刺桐花,我已不在意她的失約了。

  “好久不見了,你好嗎?”我關(guān)心的問候。

  “不好!不好!不好!”她卻突然對我不滿起來。“為什么你還能如此平靜?為什么不問我那天為何失約?”她頻頻問道。

  “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�!蔽移届o地說�!拔蚁騺聿幌矚g勉強(qiáng)人,如果你不想說,我也不想知道。”

  “你難道不氣我嗎?”

  “氣�!蔽姨拱滓愿妗!爸粴饽阄宸昼姟N液軕校幌矚g記仇,那是件累人的事�!�

  “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?”

  “因?yàn)槟闶俏业拿米醒��!?br />
  “別再叫我妹仔!很久很久以前,我就不想再當(dāng)你的妹仔了�!�

  我很訝異。“為什么?我做錯了什么事?”

  “不是你的錯,是我逾越了界限。其實(shí),我心里有一句話,放在心里很久了,一直想對你說。”

  “什么話?”

  “我喜歡你,秋木槿”她頓了一下,又打下一行字:“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。”

  我整個人呆住,怎么也沒料到她會向我表白。很久很久,我才回神。

  “我很高興�!逼鋵�(shí),我對她也是有感覺的,如果她是在失約之前對我表白,我會很開心,也許還會跟她交往;但,最近經(jīng)歷太多事了,我的心境已經(jīng)改變了�!翱晌乙呀�(jīng)有喜歡的女孩了�!蔽业男睦镆延杏洅斓娜耍瑳]辦法再穿一個人了。

  “謝謝你告訴我,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件事。”

  我不知道我該說些什么。

  “你還記得我名片檔后的那段話嗎?”她問。

  “記得。那段話是——假如你可以許三個愿望,你想許什么?”

  “那么,你記得你一說過,你要把第三個愿望的許愿權(quán)給我?”

  “好�!蔽议_始傻笑。

  “我知道我要講什么愿望了�!彼D了一下�!澳阍敢鈳臀彝瓿蓡�?”mpanel(1);

  “能為姑娘服務(wù),即使赴湯蹈大,我也在所不辭!”我又恢復(fù)往日的痞子本性�!澳阏f吧�!�

  “跟我見面�!�

  “好�!蔽乙稽c(diǎn)遲疑也沒有。也許她會臨時退縮晃點(diǎn)我,也許我會再當(dāng)一次傻爪,但,很奇怪的,我一點(diǎn)也不在乎�!班牛綍r我要不要在衣服上別一枝紅玫瑰?啊,你老愛用字典取笑我,我干脆拿字典好了,看起來比較有氣質(zhì),有學(xué)問�!�

  “不需要,我相信,我一眼就可以認(rèn)出你�!�

  “這么有信心!那我呢?我要怎么認(rèn)出你?”

  “你會認(rèn)出我的,你會的�!彼苡行判摹�

  “時間?地點(diǎn)?”

  “明天下午三點(diǎn),在東區(qū)的忠孝復(fù)興捷運(yùn)站本行線。不見不散�!�

  ***

  我連夜北上,回家休息幾個小時后,立刻又趕到忠孝復(fù)興捷運(yùn)站,依刺桐花的指示,在月臺等待。

  在等待中,我不時觀察著身邊來來去去的女生,猜想她們哪一個會是刺桐花。

  我低頭看看手表,長什和短什不們不倚地指著三點(diǎn)鐘。

  “請問是秋木槿先生嗎?”一個聲音準(zhǔn)時地?fù)P起。

 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命運(yùn)的時刻到了,我們終于要見面了。

  我抬頭,然后,我的下巴隨即掉了下來。

  不、會、吧!我有被雷打到的感覺。

  眼前這個人是個……男人!

  他就是刺桐花?!如此一來,我就可以了解那次彩虹大橋他為什么會失約了。

  “我是�!蔽掖魷卣f。

  “喔�!蹦悄腥寺犃税岩粋牛皮紙袋交給我�!坝袀女生要我拿給你。很奇怪,”他皺眉�!八龍�(jiān)持要我準(zhǔn)三點(diǎn)鐘交給你。”

  我會意過來,用刺桐花要你拿來的嗎?“呼!我松了一口氣。

  “什么刺桐花?”那男人扁嘴�!拔抑恢烂倒寤ā!闭f完,他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  “她這么做有什么用意呢?”我喃喃自語,不解刺桐花的這個舉動。

  我找個位置坐下,打開牛皮紙袋,拿出一本藍(lán)色筆記本,上頭貼著一張紙條,寫著:

  這本筆記是我隨手記下的心情,打開第一頁,你將會看到真實(shí)的我。

  你準(zhǔn)備好閱讀我了嗎?

  這時我才意會,刺桐花想借由這本筆記剖白自己。我有些期待,又有一種偷窺的罪惡感,在這樣復(fù)雜的心情下,我打開了第一頁——

 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二十五日

  我永遠(yuǎn)忘不了那天。

  “我們離婚吧!”父親的聲音從未關(guān)緊的門傳出來。

  我站在門外,整個人呆住。

  為什么老天要這樣對我?

  我一直以為我是幸福的,父親是大學(xué)教授,母親是初中音樂老師,而我如愿地考上美術(shù)系,一切是如此美好。

  沒想到,這一切競是幸福的假象,我那風(fēng)度翩翩、最親愛的父親競?cè)煌庥隽耍?br />
  而他競?cè)贿要為了那個女人跟母親離婚!

  我太驚駭了,大失望了,大不知所措了!我不住地往后遺,卻沒留意身后的樓梯……然后意外發(fā)生了,我從二樓摔下一樓。

  當(dāng)我從地權(quán)歸來,我已經(jīng)在醫(yī)院里躺了一個星期。

  剛開始,因?yàn)椴荒芙邮芨改鸽x異的事實(shí),我整個人變得呆呆傻兒混混燉燉,像一縷無主的游魂;后來,我一點(diǎn)一滴回想起所有事情的經(jīng)過,整個神智漸漸清明,而那已經(jīng)是一個月后的事了。

  由醫(yī)生與父母交談中得知,我的“智能”嚴(yán)重退化,行為思考與孩童無異。

  我不能原諒他們要離婚的事,于是,我繼續(xù)假裝自己的病情。

  父母親為了我的病到處奔走求醫(yī),我的“病”拉近了他們的心,他們因此變得比以前更親近了。我看見父親攬著母親的肩低聲安慰,母親脆弱地依偎在他懷里流淚,我的心好痛。

  我不想要父親離開,我不要我的家庭變得支離破碎,我干脆就這么裝傻下去。

  我想,就讓我做一個壞人吧,如果這能讓我的家恢復(fù)以前的樣子,那么,我愿意承受所有的報應(yīng),就算要我這一輩子就這么下去,我都愿意。

  一九九九年四月十日

  母親和父親商量后,她決定帶我到臺東,遠(yuǎn)離那些輕視、嘲笑的眼光。

  父親會在假日來看我。

  呵,那真是段美好的時光!

  我最期待星期六下午的來到,父親總會帶一把母親最愛的百合花來成幾當(dāng)母親上前去應(yīng)門時,他會親吻她的臉。

  初到臺東時,父親帶我在屋后的空地上種了兩株小樹苗,要我跟他比賽,看誰的小樹苗長得又快又高。

  寧靜的午后,父親會念詩給我聽,有時,母親會彈琴,父親會唱歌,我在一旁靜靜地聽著。黃昏,父親會陪我僅十,母親張羅好晚餐,就會出來叫我們回家。踩著余暉,看著地面上拉長的三條影子,讓我有一種幸福的感覺。晚上,我們會坐在屋廊下,我那知識廣博的父親,會指著天上的星星告訴我它們是什么星座,恍憾間,我似乎又回到小時候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先。

  雖然,裝傻的日子,無所事事,很難熬。

  但,一切都值得。

 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

  父親答應(yīng)我,平安在會來這里跟我們一起度過,但我等到了凌晨,熱還是沒來。

  事實(shí)上,這幾個月,父親總是匆匆地來,匆匆地走,種在屋后屬于父親的小樹苗,也在缺乏他的照顧下,而枯萎死去了。

  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事?

  好幾次,我佯裝童稚的聲音,天真地同母親,父親的電話為什么變少了?

  母親總說父親很忙。

  漸漸地,我也不再問了。

  我隱隱知道有些事已經(jīng)變了,我卻不肯去相信。

  母親變得愈來愈憔悴,我看得很心疼,很罪惡感。

  我做錯了嗎?

  我只是想要我們?nèi)胰硕寄苡烙肋h(yuǎn)遠(yuǎn)走下去。

  我已經(jīng)不知道該怎么辦了。

  二000  年一月一日

  父親坐在我面前,他不說話,只是一直看我,那眼神,有很多復(fù)雜的情緒,有愛,有憐惜,有不忍,還有深深的歉疚感。

  最后,他嘆了一口氣,過來擁抱我。

  “新年快樂,柔柔�!彼H吻我的額頭。“你永遠(yuǎn)都是我的小柔柔�!�

  他如是說。

  但,我卻覺得父親似乎在做某種意義的道別。

  二000  年二月一日

  母親一直維持著寫e  -mail與過去共事的同事聯(lián)絡(luò),這讓一直封閉的我,找到了一個發(fā)泄的管道。

  我在BSS  站里虛擬了一個新的身份,我討厭那個欺騙父母、欺騙自己的我。

  我的呢稱取作‘刺桐花“。我初到臺東時,刺桐花正開,美麗的景象,讓我非常難忘,如果有人看到刺桐花開的景象,一定會和我一樣愛上刺桐花。

  我只能在母親熟睡的午夜上網(wǎng),剛開始,有好多人想和我搭訕,問我“幾歲?”“是學(xué)生嗎?”“有沒有男朋友?”等無聊事。

  于是,我設(shè)立了一個規(guī)則,只要有人回答我在名片檔寫的那一行“假如你可以許三個愿望,你想許什么?”我便與他交往。

  一直沒有人發(fā)現(xiàn)那行字,直到他的出現(xiàn)。

  他一開始寫了一段詩來,詩寫得不賴,但很抱歉,姑娘我并沒有被熱到,反而覺得他是個甜言蜜語的網(wǎng)絡(luò)花花公子。

  后來,他發(fā)現(xiàn)了那行字,于是送來了這么一串水球。

  “親愛的刺桐花:假如我有三個愿望,我愿許——第一個愿望:我想認(rèn)識你;第二個愿望:希望你不要拒絕我想認(rèn)識你的想望;第三個愿望:我要把我第三個愿望的許愿權(quán)送給你。”

  我是被他的第三個愿望打動了,于是,我作出了回應(yīng)。沒想到,這么一聊競近兩個小時,讓許久沒打鍵盤的我,手腕足足又痛了兩天。

  他是個談話風(fēng)趣的人,他像一場驟雨,讓我久旱的心得到了滋潤。

  “我可以要回我第三個愿望嗎?”他突然問。

  哼,我就知道世上沒有所謂的“好人‘,我心里暗嘲。

  “……我要許第三個愿望……我希望你永遠(yuǎn)快樂……”

  我整人傻在電腦前。

  他是那么真誠,那么慷慨,那么孩子氣,我的心頓時被一股溫暖包圍。

  快要下線時,他問我還能再見面嗎?

  我說:“你不是捉信緣份的嗎?如果有緣,我們自然會在線上相遇。”

  雖然我說得很冷淡,但,一下站,我的心已經(jīng)開始期待下次的相遇。

  二000  年二月十日

  又是在星期五,又是在午夜時分,第二次遇見他。

  他似乎顯得心情不好,他雖然沒有表露出來,但,我就是知道。

  我問他,于是他對我說了他弟弟阿拓的事

  在言語中,我感覺得出來,他是個很重視家人的人,這令我很羨慕。

  “不如你就來當(dāng)我的妹妹吧�!彼麑ξ疫@么說�!翱�,叫一聲‘葛格’來聽聽!”

  本來人家還正在感動中,卻因?yàn)檫@句“葛格”而噗笑出聲。

  天,這個二十四歲的大男生,那么的孩子氣,那么的痞子,卻又讓人無法討厭他。

  “哥�!蔽抑辉高@么喊他,心里漾起了一圈又一圈的甜蜜。

  好高興,我又多了一個家人了。

  二000  年三月三日

  他終于退伍了,于是,我跟他在午夜約會的次數(shù)愈來么多。

  我喜歡跟他聊天的時光。他談他自己,談讀書時的敘事,談他遇到了什么新鮮事。他總是令我開心,讓我暫時忘記我所扮演的傻子。

  我將他的每個熱訊和儲存起來,一遍一遍地看過,每次上網(wǎng),我總?cè)滩蛔ズ糜衙麊螌ふ宜m然我的好友名單只有他一個人。

  我會去想像他的樣子,想像他的聲音,想像他的微笑,是否如他的笑臉標(biāo)志一樣可愛。

  我不相信網(wǎng)戀,但,我想,我喜歡上他了。

  我后悔了,我不想再把他當(dāng)哥哥看了。

  二000  年三月十日

  “我們幾個面吧。”

  他突然要求,我嚇得心臟差點(diǎn)蹦出來。天,他根本不了解我!

  他說他叫秋木槿,二十四歲,愛好自由的射手座,預(yù)備當(dāng)小學(xué)老師。

  他像一本書攤在我眼前,一清二楚;而關(guān)于我的一切,我什么都沒透露,我不敢讓他知道真實(shí)的我。真實(shí)的我,是個會耍手段的可惡之人。

  “你難過對我一點(diǎn)都不好奇嗎?”我忍不住問他。

  “好奇死了。但,我寧可等。等你愿意說的時候,再告訴我吧�!�

  他是天真,還是太信任人?

  可惡,他這么說只會讓我更內(nèi)疚,更自慚形穢。

  突然,我被踢下站了。我能能想到系統(tǒng)要維修這件事,這讓我有了思考的時間。我寫了一封長信給他,我告訴他,我喜歡“SOMEWHEREOUThIEREE”,我喜歡歌詞里的情境,我說,當(dāng)他聽見這首歌,也許我們會相遇。

  我是真的這么期待。

  只是不知道這一天會不會來到?而我又會以什么樣的面目面對他?

  唉,我不敢再想下去……

  二000  年五月七日

  “刺桐花!”

  沒想到這一天這么快就來到,我不敢相信,他競?cè)痪瓦@么出現(xiàn)在我眼前。

  這是老天爺對我開的玩笑嗎?我覺得一點(diǎn)都不好笑。

  我手足無措,我算想挖個地洞藏起來,我不知道我該說些什么。

  天,他像陽光一樣非常閃耀。

  我在夢里想他好幾回,都不如眼前的他給我的震撼。

  他高高的,瘦瘦的,一雙濃眉,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,眉字之間充滿了神氣,稍嫌大的薄唇,笑起來酒窩若隱若現(xiàn)的,使他看上去很俏皮。

  他跟我想像得一樣好。

  可惡,為什么他不丑一點(diǎn),矮一點(diǎn),胖一點(diǎn)呢?

  那樣,也許我就不會喜歡他更多了。

  我突然冷靜下來,我不能就么無事般地跟他說:“啦,我就是刺桐花,你還滿意你看到的樣子嗎?”

  我還有一個角色得扮演,忘記了嗎?我是柔柔,那個癡癡傻傻的柔柔呀。

  老天爺,你開的玩笑大惡劣了!

  于是,我選擇了柔柔的面目面對他。

  我叫他“葛格”,他一臉震驚,而我為此痛恨自己這么做。

  我到底在想什么?我究競想證明什么?我真是壞造頂了!

  當(dāng)晚我收到他的e  -mail,他熱烈地談‘柔柔“,他還要我為她祈禱。

  告訴我,神會接受一個罪人的祈求嗎?

  二000  年六月五日

  自從他說服母親讓我到小學(xué)里接受教育后,母親看我的眼神不再充滿擔(dān)憂了,在校長的推薦下,她到鄰鄉(xiāng)的初中擔(dān)任音樂老師。

  再次從事她最愛的工作,母親的氣色明顯變好了。

  這些都是他的功勞。

  他為什么要對一個癡兒這么好?為什么要這么無怨無悔地付出?

  他的好,讓我念來么看不起自己。

  對他的喜歡愈多一分,就應(yīng)討厭自己一分。

  可惡,他為什么要這么好?為什么要讓我覺得自己很壞?

  我真的真的很想寫一罵他。

  如果他有那么一、兩個缺點(diǎn),如果他對我有一些不耐煩的臉色,或許我就不會這么難受內(nèi)疚了。

  二000  年六月二一日

  他一連寫了三封信質(zhì)問我為什么不給他寫信。

  我怎么有臉寫?

  我寫不下去啊,我不敢再用刺桐花的身份跟他來往,我覺得有罪惡感。

  我好矛盾,我想利用柔柔的純真,對他盡情報矯,對他盡情依賴。但,有時,我又嫉妒他對柔柔的好,對柔柔的疼愛,好幾次,我差點(diǎn)對他說:“我是刺桐花呀!”

  但,我不敢。

  如果他知道真實(shí)的我,他會怎么輕視我?我不敢想。

  我想念你。

  我癡癡傻傻地看著他傳來的mil  ,淚流滿面。

  我是作繭自縛,怪不得別人。

  怎么辦?我覺得自己走進(jìn)一個死胡同,再也走不出來了

  二000  年八月十六日

  他回臺北已經(jīng)一星期了。

  為什么這么久?他明明答應(yīng)我他會很快就回來的。

  “相思欲寄無從寄,畫個圈兒替。話在圈兒外,心在圈兒里。我密密加圈,你須密密知依意。單國兒是我,雙圈兒是你。整圈兒是團(tuán)圓,被圈兒是別離。還有那數(shù)不盡的相思,把一路的圈兒圈到底�!�

  我在紙上畫滿了想念的圈圈。

  與他每天朝夕相處,我已經(jīng)很習(xí)慣他的存在,他一走,連我的一部分也帶走了。

  那天中午看新聞,新聞?wù)诓ブ⑽瘍鹤拥膯识Y,我才知道,他的弟弟阿拓跳摟死了。

  我好慌,我好擔(dān)心他,我好想去找他,我知道他很愛阿拓的。

  但,我什么事也不能做。

  我發(fā)現(xiàn),他為我做了很多事,我卻不曾替他做過一件。

  我是個自私的人。認(rèn)識他之后,我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是這么一個可惡可厭的人。

  一直到午夜,我聽見母親房間里傳來收音機(jī)的聲音,我才想到,他曾經(jīng)跟我介紹過一個廣播電臺。于是,我愿意賭賭看。我點(diǎn)了“SOMEW  ‘HEREOLJT’l  ‘llER”這首歌,然后留言“我在老地方等你”。

  我想我們之間,不僅是相知相惜,而我們的心靈也是相系的。

  他收到了我的訊息,我們終于又在BBS  上相遇。

  我問他要怎么做才能令他開心。

  他只有一句話:“我想見你。”

  好。我答應(yīng)他。

  我跟他約定在彩虹大橋見面,我準(zhǔn)備豁出去了。

  但在見面的那一剎那,我又退縮了。

  我太懦弱了,我無法承受他的責(zé)難,就讓他去恨刺桐花。

  二000  年八月二十日

  他在我的懷里昏倒,我在他身邊守護(hù)了兩天。

  在他昏昏睡著的這兩天里,是我最幸福的時候。唯有此時,我才能以刺桐花的身份照料他,以刺桐花的眼神端詳他。

  后來,他為了阿拓,在我懷里哭得像個孩子。

  我也想哭,在與他的談話里,我與阿拓也很熟悉了。

  但,我不能以刺桐花的身份陪他哭,我不能對他說什么安慰的話。

  可是,只要能住在他身旁,我已覺得足夠了。

  事實(shí)上,我還能再要求什么呢?

  二000  年八月二十三日

  一切似乎又恢復(fù)到從前,我們每天都在一起,連最無聊的字,因?yàn)橛兴谏砼裕甲兊煤猛媪恕?br />
  那天他說了白雪公主的故事。其實(shí),我從小對童話一點(diǎn)都沒興起,但他講得如此認(rèn)真,我怎能不捧場呢?

  “他們呢?他們跑去哪里了?”

  我有意為難他,我想知道他會怎么回答這么天真的問題。

  他的回答很出我的意外:“我們?nèi)コ潜ふ宜麄��!?br />
  然后,我們瘋狂地在屋子里大喊大叫、追逐。

  事情是怎么發(fā)生的,我完全沒有記憶了。我只知道他想吻我,而我并不想拒絕。

  突然間,他將我推開。他的臉上飄過很多情緒,有自我厭惡,有羞恥,有愧色。

  我想告訴他:“不是你的錯!不要那樣想我們之間的事!”

  但,他已經(jīng)把我們之間劃出距離,他將我趕回家。

  然后……他消失了。

  二000  年九月五日

  開學(xué)了,小學(xué)恢復(fù)熱鬧,我仍然去上課,看似一切沒變,其實(shí)都變了。

  他故意避開我,忽視我,不再與我親近。

  其實(shí),我知道他是痛苦的。

  他是一個那么重感情的人,會出此下策,其實(shí)最難受的人是他吧。

  在一個喜歡的人面前,卻不能展現(xiàn)真實(shí)的我,而且還今他痛苦,那是一件生不如死的事。

  我想,我已經(jīng)嘗到報應(yīng)了。

  二000  年九月十五日

  因?yàn)樗寄钏�,所以我�?dú)自到他屋里,我看他看過的書,睡他睡過的床,好像在他身邊一樣。

  那場火災(zāi)來得太突然了,當(dāng)我被濃煙嗆醒,我已經(jīng)無處可跑了。

  好可怕,到處都是大,我離死亡是如此近!

  老天爺是要用這種方式來懲罰我嗎?

  當(dāng)我的意識念來愈模糊,我想到我就要死了,以后再也看不到他了,我就覺得好不甘心,我還沒跟他說我喜歡他呀。

  當(dāng)我再次醒過來時,我在他的懷里,我緊緊抱住他,緊緊、緊緊的……

  老天憐我,我沒死,而且,他重新回到我身邊了,他說不會再不理我了……

  二000  年九月十八日

  我還是改不了偷聽的毛病,當(dāng)他要求單獨(dú)與母親談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  我不敢相信,他竟然要我這個癡兒,娶我這個癡兒。

  他瘋了嗎?

  “我不回顧以前,也不去想明天會怎樣,我只在乎現(xiàn)在,而明天是現(xiàn)在的延伸,而我對她的喜歡只會更多更多�!彼f。

  天,世界上沒有比這更美的詞匯了。

  我的心里又驚又喜。他要我,他要我,他要我,他要我,他要我……

  老天爺終于要可憐我了嗎?它已經(jīng)寬恕我了嗎?

  不用母親答應(yīng),我在心里喊了無數(shù)的:我愿意,我愿意,我愿意,我愿意……

  二O0O  年九月二十日

  父親來了,他與母親關(guān)在房間里長談。

  談完后,父親到我房里,他還是那樣深深地看我,一句話也不說。

  離開時,他對我說了一句話:“對不起�!�

  那一劾,我知返,玻碎的鏡子,再也無法粘回去了,我們家再也無法完全了。

  一切都結(jié)束了……

  我想,我該結(jié)束這場由我自導(dǎo)自演的鬧劇了。

  二000  年十月十日

  “你是誰?”

  在醫(yī)院醒來,我對著這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,說了這么一句殘酷的話。

  當(dāng)我看見了他臉上的不可置信、傷害,我的心也碎成了數(shù)萬片了。

  離開他,是不得已,尤其,見到他在他父母面前如此保護(hù)我……

  我不想再騙他了,也不忍再欺騙自己,以為自己擁有幸福。

  我的了悟與放手,讓父親、母親得到釋放,各自去尋找自己的幸福。

  但,我卻釋放不了自己。

  一個月了,好長好久的時間內(nèi)。

  我想念他,非常非常。

  想念他風(fēng)趣的言語,想念他的笑臉,想念他無辜深邃的眼眸,想念他在球場打球的英姿,想念……

  我再也止不住思念的狂潮,我連上BBS  站,然后,我看見他。

  “我喜歡你,秋木槿,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�!蔽矣赂业貙λ姘�。

  “可是我已經(jīng)有喜歡的女孩了�!彼@么說。

  他總是這么誠實(shí),這也是我喜歡他的地方。

  “跟我見面。”

  我又提出要求,噢,他一定覺得我很討厭吧,明明已經(jīng)被拒絕了,還一直纏他。

  但他答應(yīng)了,我的淚又開始泛濫,

  可惡,他為什么要這么好呢?讓我這么放不下他。

  我約他在忠孝復(fù)興捷運(yùn)站木揚(yáng)線,我要以真實(shí)的面目見他。

  也許他會因此恨我一輩子,但我不管了,任由他去吧,我不能再要求更多了。

  我不想再有任何遺憾了……

  看完這_篇篇的心情札記,我像坐了一的云霄飛車,心重重的,透不過氣來。

  我的心情像洗了一場三溫暖,沒想到刺桐花就是柔柔,柔柔就是刺桐花,是什么機(jī)緣將我?guī)У搅怂齻兩砼�,�?jīng)歷了一場猶如愛麗絲的夢游奇遇呢?

  筆記的最后一頁寫道:

  閱讀完了我,請你抬頭看看你的對面月臺,你將會見到我。

  我倏地抬起頭,果然看到了刺桐花一一柔柔,站在對面。

 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T  恤、牛仔褲,她的長發(fā)剪短了,清湯掛面,她側(cè)背著一個包包,看起來很青春,很清秀,很可人。

  她變得很不一樣,既不是我想像中的刺桐花,也不是柔柔。

  她深深地凝視我。

  我又低頭繼續(xù)看她寫的另一段話:

  現(xiàn)在你看到我了,你知道我是一個多么可惡的人了,你還愿意原諒我嗎?

  如果你愿意,你可以過來帶我去淡水看夕陽;如果你還是不愿意,我無話可說,那么,我們就搭不同方向的捷運(yùn)車,往各自的方向……

  說不怨她是假的,她錯了,我并不像她日記里所寫的這么好。

  說不恨她是騙人的,我又不是圣人。

  嗚嗚嗚,她把我騙得好凄慘幄,我長這么大,還不曾為一個女孩如此牽腸掛肚,委靡不振,我怎能輕易原諒她呢?

  我又抬頭看她,她眨也不眨地注視我,仿佛她這么注視我已經(jīng)有一世紀(jì)了。

  我知道她在等待,她平靜的神情下其實(shí)是備受煎熬的。

  這時,兩邊的捷運(yùn)車緩緩駛來,遮蔽了我跟她的凝視。

  我站起身,不是進(jìn)車廂,而是拼命地爬上階梯,到另一邊的月臺。

  當(dāng)我氣喘吁吁地跑下階梯,捷運(yùn)正要緩緩駛開。

  人影竄動中,我拼命尋找她,然后我看見她顯得孤單薄弱的身影。

  她正驚惶地張望著對面的月臺,我知道她也正在尋找我的身影。

  當(dāng)她看不到我在對面,她以為我搭上車走了,她的肩有著令人心疼的抽動。許多人從她面前經(jīng)過,用訝異的眼光看她,我知道她在哭泣。

  我慢慢走到她面前,抽了一張面紙,無聲地遞給她。

  她哭得好傷心,連頭也沒抬起,哽咽地說:“謝謝……”

  我不是該搭上捷運(yùn)車,我不是說我不會輕易原諒她的嗎?

  那么,我現(xiàn)在站在這里做什么呢?

  我在等待,等她抬頭,等她發(fā)現(xiàn)我,等待另一個開始。

  我說過,我這人很懶,不喜歡記仇,因?yàn)槟鞘羌粤Σ挥懞玫氖隆?br />
  我也說過,當(dāng)在乎一個人時,要把握當(dāng)下,不要留下遺憾。

  這就是我,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,有點(diǎn)固執(zhí),有點(diǎn)傻氣。

  我覺得,與其拿所有的時間去恨一個人、怨一個人,倒不如拿來重新認(rèn)識、了解一個人。

  搞不好,真正可惡的人是我哩。

  誰教我是碩果僅存的好人呢?難怪她會對我如此難以割舍!

  嘿嘿,一不小心,我的痞子本色又冒出頭了。

  好不容易,她終于停止哭泣,然后抬頭,一見到我,她才拭于的眼淚,又迅速地聚滿眼眶。

  “嗨,我是秋木槿,二十四歲,小學(xué)老師,我約了一個網(wǎng)友在這里見面,她很愛哭,很丟臉,請問那個人是你嗎?”我對她綻開笑臉。

  “嗨,我是李芷柔,二十一歲,準(zhǔn)備明年重回學(xué)校復(fù)學(xué),我約了一個網(wǎng)友在這里見面,他很壞,老愛欺負(fù)我,請問那個人是你嗎?”她癡癡地看著我,又哭又笑。

  我們凝視彼此很久,然后相視微笑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
  我牽起她的手,十指交握�!白甙�,我們?nèi)サ聪﹃枴!?br />
  刺桐花的季節(jié)已經(jīng)結(jié)束了,而屬于秋木槿與李芷柔的故事才正要開始……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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