珠兒替她梳頭打扮時，她望見鏡中的自己，不免大為吃驚。
她怎會憔悴成這副模樣?再沒有昔日的風(fēng)彩了。
她撫著自己蒼白的容顏，陷入沉思。
詩經(jīng)上說，“自伯之東，首如飛蓬，豈無膏沐，誰適為容?”如今她的未婚夫婿已經(jīng)亡故，難道她要為那個魔頭打扮嗎?
所謂“女為悅己者容”，狄傲既然那么恨她，那她又何需為他修飾容顏呢?
“公主……”珠兒發(fā)覺她的異樣�！澳阍趺蠢�?”
“珠兒，我是不是變了很多?”
“公主別胡思亂想，你還是依然美麗啊�！敝閮喊参康�。
“我現(xiàn)在才知道滄桑會留在臉上�！�
見她沒什么精神，珠兒企圖轉(zhuǎn)移話題�！皩α耍�，你不是說想畫畫嗎?來，我來為你準(zhǔn)備一下�！�
殷雪本來就對書畫極感興趣，過去曾經(jīng)臨摹過名家的作品，而今世事紛亂，不知道已經(jīng)有多久沒動畫筆了。
近日調(diào)養(yǎng)身子，百無聊賴之中，她又興起了重拾畫筆的念頭。
珠兒替她整理好桌子，又從箱柜中取出彩墨和畫筆，稍一不慎，將里頭的畫軸全翻倒了。
“哎呀!”她趕緊去撿拾，一幅畫軸意外地展開來。
那是一幅人物像，畫的正是狄傲。
珠兒驚呼出聲，“啊，是狄傲的畫像，怎么會在這里?我把它拿走�！�
殷雪聞聲也過來看，仔細(xì)一瞧，她感到略為震驚�！暗纫幌�，那不是狄傲的畫像，畫里的人物是他的父親�！�
“什么?怎么可能?”珠兒難以置信。
“這幅畫我收藏好久了�！币笱┫萑氤了�，“狄傲的父親狄大人是個溫文儒雅、器宇軒昂的美男子。”說著，她不禁露出羞赧的笑。
老實說，他是她少女時傾慕的對象。
“喔!難怪比武大會那天，公主一看見狄傲，就告訴我說你覺得好像在哪里見過他，原來……”珠兒恍然大悟。
她這一提起，比武當(dāng)天的情景又浮現(xiàn)殷雪的腦海。
當(dāng)時狄傲銳利的目光中，藏著似曾相識的神情，令她深深著迷，但既是華仲比武獲勝，她也只有一心向著華仲，漸漸把狄傲那懾人魂魄的眼神淡忘了。
如今想來，也不得不感嘆造化弄人。
如果時光能夠倒流，當(dāng)時是狄傲取得了勝利，父王將她許配給他，那么華大人就不會自殺身亡，狄傲也不會有復(fù)仇行動，那么，她和狄傲是不是就能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?
但是，如今他恨她，恨她父王害他落敗，恨她和華仲訂下婚約，他要借著折磨她，來報復(fù)父王和華仲。
他說，她和他是不可能有幸福的了。
“是呀。”殷雪戚然道：“但在當(dāng)時，我怎么也無法把兩人聯(lián)想在——起，要不是你現(xiàn)在取出這幅畫來，我還不會發(fā)現(xiàn)他們之間的相似呢�！�
她指著畫向珠兒說明。“你仔細(xì)瞧瞧，他們在五官上看來也許十分相像，但神情、氣質(zhì)卻迥然不同，特別是狄傲額上的那道刀疤，讓他看起來比他父親可怕多了。”
就是因為那道刀疤，才使得他心底充滿仇恨吧?那是他留在臉上的滄桑啊。
殷雪突然明白，是這樣的滄桑讓狄傲有著今日這種暴躁的個性。
“是呀，公主，聽你這么一說，我也覺得他們之間差別很大呢�！敝閮豪^續(xù)端詳那幅畫，點點頭隨即又搖頭�！翱墒蔷烤共顒e在哪里，卻又很難說得上來�！�
“唉!”殷雪嘆口氣�！拔蚁胧且驗榈野裂劾镉兄鴼�，那是他父親所沒有的。他除了和他父親一樣有堅毅的神情之外，他心里還有著一股恨意，令人不寒而栗�！�
“是呀!”珠兒的臉蒙上一層陰影。“他對人十分嚴(yán)厲，毫不留情，好比上次對那個守宮門的將軍，還有這回對我和阿佩……”
“珠兒……”殷雪心疼地拉住她的手。
其實又豈止是對珠兒和阿佩?他對她也是一樣毫不留情啊，誰教她是他仇人的女兒?
她真不知道狄傲要折磨她到什么地步，才能消他心頭之恨。
不過，他恨她，她又何嘗不恨他呢?奪位之恨，殺夫之仇，辱身之恥，她也得連本帶利奪回來才行。
兩人談話之間，聽得外頭宮女來報，“大王駕到�！�
她們轉(zhuǎn)身面向房門，便見狄傲已走進(jìn)來。
當(dāng)他看到珠兒手上的畫軸時，立刻走過來將它搶去。
“這是……”仔細(xì)端詳之后，他臉色大變�！案赣H……”
他將畫緊緊抱在懷中，開始低聲啜泣�！暗�!"
他的真情流露讓殷雪和珠兒吃驚，她們只能呆呆地看著他，不知該作何反應(yīng)。
狄傲眼眶中含著淚水，那種神情是殷雪未會曾過的。
狄傲竟也有這一面?他不是個殘酷的冷血動物嗎?
“這幅畫怎么會在這里?”
殷雪仍兀自盯著他，一時未能回過神來，忘了回答他的問話。
狄傲加大音量，“我問你，這幅畫怎么會在這里?”
“這幅畫是……我從父王那里得來的�！�
“我一直在找這幅畫。這畫本來有兩幅，一幅收在宮里，一幅在我們?nèi)曳胖疬吔畷r遺失了，我父親為此難過了好久。進(jìn)宮以后，我把宮中的收藏全部檢視過—遍，就是這寢宮沒進(jìn)來過，想不到它被藏在這里!”狄傲咬牙切齒地道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找它�！币笱┻B忙解釋，“這幅畫我已經(jīng)收藏很久了�！�
“你……”狄傲瞪她一眼�！澳銥槭裁匆詹剡@幅畫?”
“因為這是一幅極佳的作品，我不忍心見它被燒毀，就偷偷把它藏了起來……”
“燒毀?”他質(zhì)問道：“是誰要燒毀它?”
殷雪看見他眼底的怒氣，不敢再說下去。
“怎么不敢說了?”他吼道：“是你父王是不是?”
她無法否認(rèn)，只好沉默不語。
“為什么?他竟然如此趕盡殺絕!把我父親放逐到邊疆，害得我們家破人亡難道還不夠嗎?竟連畫像也不放過?”狄傲顫抖著聲音道。
珠兒看他的態(tài)度，生怕他在盛怒之下會對殷雪不利，馬上挺身擋在她身前。
狄傲咬著牙，繼續(xù)說道：“他把我父親趕走，要他永遠(yuǎn)不得再回朝廷，我的父親因此含恨而終。我母親告訴我先父的遺愿，要我重回朝廷，于是我勤練武技，在比武大會上，我占盡上風(fēng)，眼看著就要奪得全國第一勇士的頭銜，迎娶公主獲得王位繼承權(quán)，誰知你那卑鄙的父親竟然在我的酒里下毒，讓我屈辱地敗下陣來，讓我唯一的機會也失去了。而我的母親，也在你和華仲高高興興地舉行訂婚宴的那一天……含淚去世了!”
聽了狄傲的話，殷雪不知該說什么。
原來他的母親是這樣含恨而終，也難怪他不能原諒她和華仲了。她不知道狄傲的命運竟是如此悲慘，他好可憐
狄傲一把推開珠兒，使勁握住殷雪的手臂�！澳阒绬�?我這悲慘的命運，都是拜你父王之賜!”
他的怒氣透過掌勁，讓她痛得流下淚來。她忍不住大喊，“你今天對我的報復(fù)，難道還不夠嗎?你還想怎樣?”
“我對你所做的，還不及你父王對我所做的千分之一!他是我的殺父仇人，我的父親到底做了什么，他要這樣對待我們一家人?”狄傲用力搖著她。
她哭喊著，“你殺了我吧!殺了我為你全家報仇，那我們就誰也不欠誰了!”
“快放手呀，你會殺了公主的!”珠兒奔過來欲拉開狄傲。
他聽聞珠兒的喊叫，知道自己若不放手就真會殺了她，他連忙放開她，呆立在一旁。
殷雪痛哭失聲，珠兒趕緊抱住她安撫著。
看著她哭泣的容顏，他不住地往后退。
“啊——”他忍不住大吼一聲，懷里揣著父親的畫像，步伐踉蹌地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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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傲悶悶地回到御書房，立刻命人將父親的畫像掛起來。
凝視著年輕時的父親，他不禁悲從中來�！暗�
他該怎么辦?他能原諒他們父女對狄家所做的一切嗎?
殺父之仇，害母之恨，教他怎么能夠忘懷!
現(xiàn)在他雖如愿娶她為妻，但他得到的只是她的軀殼，而不是她的靈魂啊!她的真心早就給了華仲，再要不回來了!
他留她在身邊，既不能恨她，也不能愛她，那他究竟要怎么對她?
“大王，御膳房請示大主要在何處用膳?”宮女上前詢問道。
“我吃不下�！彼麛[擺手要她退下。
“是�！�
狄傲就這樣默默坐在桌前，凝視著墻上畫里的父親，不吃不喝也不休息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宮女來報，太后駕到。
他立刻走出去迎接，“母后。”
太后是將他從小帶大的奶娘薛氏，自父母過世之后，一直是他倆相依為命，即王位之后，狄傲便將她尊為母后，準(zhǔn)備好好奉養(yǎng)她以終余年。
“大王怎么了?我聽宮人們說你不吃不喝的，人不舒服嗎?”太后隨他走進(jìn)御書房。
“我……”狄傲只覺一言難盡。
太后抬頭看見墻上的畫，“啊，是老爺�！�
“我在王后的寢宮找到這幅畫�！钡野磷ê髧@了口氣，“母后，我強娶殷雪，是不是做錯了?”
“大王……”太后憐愛地望著這個自小帶大的孩子。
“老實說，我當(dāng)初娶她只是為了賭一口氣，我不甘心那些本來該屬于我的東西讓華仲搶去，所以除了要江山，我還要美人，一樣都不能少。
“太后還記得我和她成親前一夜，我對你說過的話嗎?如果她仍是完璧之身，我就封她為王后，如果她已和華仲有染，那我絕不會再碰她，我一定要賜她死。”
他堅定的表情突然轉(zhuǎn)柔�！暗禄橹�，我看她那樣恐懼驚慌，我就知道我是她生命里唯一的男人。當(dāng)她痛苦的哭泣時，我很想放開她，無奈我管不住自己，甚至因為喜悅而忍不住笑了起來�！�
他說到這里，不禁紅了臉。“我笑，一方面是因為她確實帶給我莫大的滿足，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我很高興，我不必賜她死了。其實，就算她已不是處女，我也未必忍得下心殺她，因為她是那么美，那么令人心動。
“當(dāng)初我真的恨她，因為她父王間接害死了我父親，又用詭計讓我在比武大會上落敗，害母親也因此過世。殺父之仇不共戴天，我就算能夠饒殷雪一死，也不應(yīng)該像今天一般，愛她愛到不可自拔呀!”
“大王，你別自苦若此。雖然王后她父王害死了老爺和夫人，但是她是無辜的，上一代的恩怨，就讓它隨風(fēng)而逝吧，仇恨不該越結(jié)越深啊。如今你和王后是夫妻，夫妻之間恩愛是理所當(dāng)然的，你又何必自責(zé)呢?”
太后明白，他心里有著打不開的結(jié)，但是那個結(jié)纏得越緊，他只有越痛苦，所以她必須想法子幫助他解開它。
“母后，你知道嗎?兩年前我第一次看到她時，愛上的是她的美貌，這次再見，卻仿佛被情欲淹沒了。我渴望著她完美的胴體，迷惑于和她親熱的激情�！彼麧q紅著臉繼續(xù)說道：“這次她私自出城去，高將軍緊急飛鴿傳書給我，我接到消息時多么擔(dān)憂啊!我擔(dān)心她會永遠(yuǎn)離開我，再也不會回來了�！�
他的真情告白讓太后不禁動容。
原來這孩子竟然愛得這么深，可以想見他內(nèi)心有多苦了。
”大王，你既然愛王后，就該讓她知道啊�！�
“她早知道了，可是她心底只有華仲，從來沒有我�！�
“但是華仲已經(jīng)死了啊�！�
“就是因為他死了，她才更懷念他，更忘不了他�！�
“不會的，大王，你毋需擔(dān)心，只要你始終愛她，她終有一天會為你融化的。”
太后的話讓狄傲信心大增。
是啊，他怎能輕易被打敗，更何況對方只是—個已經(jīng)作古的人，他一定要殷雪愛他，就像他愛她一般。
“可是母后，我怎樣才能讓她愛我?”狄傲焦急地問道。
“大王，”太后意味深長地看著他�！澳惚仨毟母哪愕膽B(tài)度，我看你對王后……”
“我知道我的態(tài)度不好�！彼驍嗨脑�，“但是母后，我真的管不住自己，我只要一看到她對我那種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，就忍不住想要對她施暴，她那種表情就像我是個好色之徒一樣�！彼葱牡仃愂龅溃骸八偸蔷芪矣谇Ю镏�，除·了那次企圖行刺我，才故作溫柔迷惑我�！�
“行刺?不會吧?”太后頗為震驚�！八@般溫柔的女子，怎會做出這樣的事?”
“哼!我也被她的外表所欺騙，其實她一直對我恨之入骨，她說我毀了她的國家，害死了她的未婚夫，還說我折磨她……”他負(fù)氣地說道：“也許她說得對，我是故意要折磨她，誰教她父王害得我家破人亡，誰教她忘不了華仲?”
太后看他充滿仇恨的眼神，不禁有些擔(dān)憂�！按笸酰銓ν鹾笠行┠托�，她也夠可憐的了，身上發(fā)生了這么大的變故，教她一個弱女子怎能接受呢?”
“可憐?我不可憐嗎?發(fā)生在我身上的變故，我難道就能接受?”狄傲大吼，“反正她愛不愛我都一樣，我是不會放過她的�！彼湫σ宦��！熬腿缢f，她不愛我，我也不愛她，我們在一起是不會有幸福的�！�
“唉!大王，你這又是何苦呢?”太后嘆了口氣，“仇恨不化解，你和王后都得受苦啊，為何不拋開這一切，好好愛她呢?”
“母后……”狄傲一呆，抬起頭來望著她，心中突地豁然開朗。
母后說得對，如果他和殷雪之間的仇恨可以化解，或許兩人就能夠過著幸�？鞓返纳盍�。
太后給他一個慈愛的表情，堅定了他對愛的信心，他1決定改變對殷雪的態(tài)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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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天一早，狄傲來到殷雪的寢宮。
珠兒聽到宮女來報時，急忙出來擋駕。“公主昨夜未曾 合眼，剛剛才睡下，無法見大王，請大王恕罪�！�
一夜未眠?看來昨天殷雪又被他嚇著。
他對她又吼又叫，一副要殺人的模樣，也難怪她會嚇壞了。
唉!都怪他自己。
狄傲想到這里，便不忍心打擾殷雪，于是他點點頭�！昂煤谜疹櫷鹾�，我會再來看她�！闭f完即轉(zhuǎn)身離去。
珠兒愣在那兒，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。
這是怎么回事?他怎么會變得這么體貼?她還以為他會硬闖公主的寢宮哩!誰知道他竟然這樣就走了。
離開殷雪寢宮后，狄傲往御書房走去。
這些日子以來，他每天都待在御書房里研讀兵書，為即將到來的出兵作準(zhǔn)備。
上回出征雖因為殷雪半途而廢，然而已驚動天朝，因此他對于接下來的攻擊計劃不得不更加謹(jǐn)慎。
他坐下來，翻開太公兵法研讀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宮人來報國師求見。
“大王正在研讀兵書?”雷逸進(jìn)來，見他坐在桌前，便開口問道。
“是啊，我計劃不久就要整軍出發(fā)了。”
“這么快嗎?”雷逸略微吃驚。
“嗯。就算我不出兵，天朝也會出兵的，我們總不能等著挨打�！�
雷逸抬頭瞧見墻上的畫像，十分驚喜�！斑@幅畫終于出現(xiàn)，真是太好了�！�
“國師，你見過我父親的畫像?”狄傲覺得驚訝。
“是的。”雷逸點點頭�！斑@是先師的得意之作。當(dāng)時先王要求先師為大臣們繪兩幅畫像以資留念，先師常告訴我，狄大人的畫像是他最自豪之作。狄大人文武全才，風(fēng)采俊逸，意氣風(fēng)發(fā)，先師完全捕捉到他的神韻。”雷逸看著畫像，贊嘆不已。
“唉!如今看來，意氣風(fēng)發(fā)反倒成為一種諷刺。據(jù)我所知，就在這幅畫完成后不久，我的父親就被放逐了，從此之后，我再也見不到那種神采，尤其在我們保存的那幅遺失之后，我父親更是因此邑郁以終。難道這是種詛咒?”狄傲幽幽地說道。
“大王，也許我能夠為你畫一幅畫像……”雷逸一時興起說出口，隨即后悔了。也許狄傲忌諱在畫像完成后，會如同他的父親一般失勢，于是他閉口不再說下去。
狄傲笑道：“國師，我不是迷信之人，你能幫我畫幅畫像當(dāng)然最好了�！�
“大王，我的技巧不及先師，雖然我是他的嫡傳弟子，但畢竟神妙難學(xué)，我只是盡量試試�！崩滓葜t遜地道。
狄傲突然想，若能將殷雪美妙的倩影留在畫上，與他長相左右，那豈不是快事一樁?
“那么，就請你為我和王后畫一幅畫像吧，我想要一幅兩人的合畫，可以嗎?”
“太好了!大王�！睕]想到他會這么想，雷逸顯得很高興。
“嗯。我會找時間同王后去你那兒，告訴她這件事�！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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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雪原以為額頭的傷一好，狄傲又會脅迫她搬回他的寢宮，誰知過了幾天他都沒有動靜，她們主仆兩人均松了一口氣。
重拾畫筆之后，她每日都在寢宮里作畫。她特別喜歡畫人物花鳥，這也是為什么她會收藏狄傲父親的畫像來臨摹的原因。
珠兒在桌旁一面為她磨墨，一面說道：“啊，我忘了告訴公主，狄傲前些天來過這兒呢，我跟他說公主剛睡下，他就走了�！�
殷雪停筆抬起頭來，“他沒說什么嗎?”
“只吩咐我要好好照顧公主，說還會再來。”珠兒搖搖頭�！案翘斓乃媸桥腥魞扇四��！�
殷雪點點頭。發(fā)現(xiàn)他父親畫像那天，他狂暴得像要殺人似的，隔天卻像什么事也沒發(fā)生過，真是不可思議。
唉，也難怪他，父親成了政治斗爭下的犧牲者，而母親又因故溘然長逝，怎不教他傷痛欲絕?
“想想他也挺可憐的，父母親都……”殷雪嘆了口氣。
雖說她的父王母后也已經(jīng)離她而去，但比起狄傲父母親都抑郁而逝，她還是幸福得多。
她竟然對狄傲產(chǎn)生深深的同情?這真教她訝異不已。
狄傲父母的仇人正是她已過世的父王，而他要報復(fù)的對象就是她，她怎么還能同情他呢?
正沉思之間，門外宮女來報：“大王派了人來請王后。”
該來的總是會來，他到底還是要對付她了。主仆兩人互望一眼，露出無奈的神情。
等殷雪和珠兒步出寢宮，兩位宮人隨即趨前帶領(lǐng)，一路來到祟真觀后頭。
兩人滿腹狐疑，不知道狄傲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。
只見宮人入內(nèi)通報，狄傲隨即迎了出來，國師跟在他后頭。
“王后，不知玉體可康健了?”雷逸向她行禮。
“多謝國師關(guān)心，我的傷已經(jīng)沒有大礙。”
“王后請人內(nèi)�！崩滓葑岄_一步，“里頭是我的畫坊。”
久聞國師擅長繪畫，她始終沒機會親眼目睹，原來這里就是他的畫坊。
狄傲看了殷雪一眼，隨即先行人內(nèi)，殷雪和珠兒則跟在他后頭。
環(huán)顧雷逸的畫坊，殷雪對他的作品贊嘆不已。他的人物花鳥畫比起她的不知好上多少倍!
“殷雪，我已請國師為我倆繪一幅畫像�！钡野粮嬖V她這件事。
殷雪有些詫異。
“啟稟王后，”雷逸解釋道：“我在御書房見到狄大人的畫像，那是先師的手筆，我一方面緬懷師恩，想追隨先師的腳步，另一方面也實在技癢，容我獻(xiàn)丑了�！�
“狄大人的畫像是令師的杰作?”殷雪驚喜地道：“怪不得國師的畫如此高明，果真是名師出高徒!”
她仔細(xì)看看那些畫作，風(fēng)格果然與那幅狄傲父親的畫像十分接近，對于雷逸的繪畫才華，她更加欽佩。
“不敢當(dāng)!王后對繪畫也有研究嗎?”
殷雪點頭，笑了起來�！拔也辉輲煟皇呛鷣y畫個幾筆，比起國師差得遠(yuǎn)了�！�
狄傲第一次看到她甜美的笑容，不禁瞧得呆了。
啊，她這般美的容顏，正該常常掛著這樣的笑，可是何以他竟不曾見過?
她總是淚眼對他，難道他帶給她的就只有悲傷與痛苦嗎?不，他要她快樂起來，他一定要天天看到她美麗的笑靨。
狄傲在心底默默立下誓言。
“王后過獎了。那么大王，我是不是可以開始了?”他轉(zhuǎn)頭看向狄傲，發(fā)現(xiàn)他正瞧著殷雪出神�！按笸�?”
殷雪也注意到狄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，她被瞧得不禁低下頭。
他怎么這樣看她?不同于平日咄咄逼人的目光，竟然多了那么一點……傾慕，就像從前華大人看她時一樣。
狄傲這才回過神來，說道：“喔……國師，有什么需要的物品，盡管吩咐宮人。”
“謝大王�！�
于是國師為大王及王后作畫的事就此決定。
離開崇真觀后，狄傲依舊派宮人將殷雪及珠兒送回公主的寢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