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覺得在談到請韓亞特協(xié)助我們時，用『雇用』這個字眼并不妥當(dāng)�！馆砟萼倨鹱�。「很難把他想象成受薪的雇員，如果妳懂我的意思�！�
「正好相反，在看待與韓先生的關(guān)系時，唯有把他視為受薪的雇員才明智�！姑盗赵谝巫永锿白芯抗糯裰I似地端詳著面前的銅鎮(zhèn)紙�！敢M(jìn)行這個計劃，就得先讓他知道分寸�！�
蓓妮啜一口奈麗端進(jìn)來的茶�！膏拧！�
「我最擔(dān)心的是，這件事再也由不得我們�！�
蓓妮眨眨眼。「此話怎講？」
「他知道爸爸的名冊了�！�
「天��！」
「我知道，我不該拿給他看的�！姑盗战乖瓴话驳卣酒饋��！肝以诮忉屧趺磿浪汀簤艋瞄w樂園』的關(guān)系時，告欣他的。我以為讓他知道我沒有監(jiān)視他可以使他安心。」
笑意從蓓妮眼中消失。「既然知道里面記載了他的某些秘密，他一定會不惜代價地把名冊弄到手�！�
「妳恐怕說對了�！姑盗胀蚧▓@中被剪除枝葉的樹木�！府�(dāng)他翻到寫著他名字的那頁時，我就從他的眼神中看出我犯了大錯�！�
「于是妳跟他談條件，」蓓妮點點頭�！覆诲e的主意。他似乎愿意考慮那樣的協(xié)議�！�
「我覺得有點太過愿意，但除了繼續(xù)走這條路以外，我不知道還能怎么辦�！姑盗掌诚蜉砟��！杆麑ξ覀儠苡杏锰帲@點是毫無疑問的。昨夜我見識過他的能耐，他設(shè)計來營救奈麗的計謀相當(dāng)高明。他扛著她一路跑出巷子，就他的年紀(jì)而言，他的體能狀況相當(dāng)好�！�
「他又不是七老八十�！�
「那當(dāng)然�！姑盗彰Φ馈！肝业囊馑际撬哪昙o(jì)不是非常輕�！�
「的確�！�
「但也不老，就像妳剛才指出的。」她固執(zhí)地繼續(xù)�！甘聦嵣�，他的年紀(jì)可以說是剛剛好。成熟但依然敏捷�！�
「成熟但依然敏捷。」蓓妮重復(fù)。「對，我認(rèn)為那樣形容韓亞特相當(dāng)貼切�！�
「關(guān)于韓亞特不讓人知道他擁有『夢幻閣樂園』的原因，我有點懷疑妳的推論�！�
「是嗎？」
「是的，我不再那么肯定他那樣做，是因為他想要娶名門望族的富家女為妻�！�
蓓妮看來有點驚訝�！笧槭裁矗坑幸靶牡募澥肯胍数埜进P似乎相當(dāng)合情理。」
「我可以相信他有一些野心，但無法肯定它們與婚姻有關(guān)�！姑盗沼檬种篙p敲著窗臺。「依我之見，如果那是他的目標(biāo)，現(xiàn)在應(yīng)該已經(jīng)達(dá)到了�！�
「有道理。」
「報上應(yīng)該有訂婚啟事。最起碼，我們也該聽說他的名字跟上流社會的某個富家女連在一起�！�
「有意思�！馆砟萃ｎD一下�！肝覀兇_實沒聽過任何他的緋聞。妳認(rèn)為是怎么回事？」
「誰搞得懂梵薩師父？」玫琳轉(zhuǎn)身開始在書房里走來走去�！傅@個人有些特別�！�
「特別？」
「對�！姑盗論]揮手，努力找尋合適的字眼來說明她的直覺。「他絕不是典型的上流社會紳士，他似乎比一般的社交界�？透袃�(nèi)涵。他就像飛蛾群中的一只鷹�！�
「想來是飛蛾群中一只成熟但依然敏捷的鷹？」蓓妮的眼中閃著笑意。「多么有趣的形容，很有詩意，幾乎有點玄�！�
玫琳瞪姑姑一眼�！笂呌X得我對韓亞特的形容很好笑？」
蓓妮輕聲低笑�！覆�，親愛的，我覺得很令人安心。」
玫琳停下腳步�！笂吥鞘鞘裁匆馑迹俊�
「在妳經(jīng)歷與迪倫偉的不幸婚姻后，我開始擔(dān)心妳再也不會對男性產(chǎn)生正常的興趣。但現(xiàn)在看來我不需要再擔(dān)心了�！�
玫琳震驚得說不出話來。等震驚終于過去，她還是想不出該說什么好�！篙砟莨霉茫媸堑��！�
「妳不與外界往來快一年了�？紤]到妳經(jīng)歷過的事，那是可以理解的。但若妳與生俱來的女性感覺再也無法恢復(fù)，這整件事會演變成更大的悲劇。我認(rèn)為妳對韓亞特的明顯興趣是極佳的征兆�！�
「天��！我才沒有對他感興趣�！姑盗兆呦驎堋！缸钇鸫a不是妳指的那一種。但他既然知道了爸爸的名冊，想要擺脫他也就難上加難。所以我們不如好好利用他，如果妳懂我的意思�！�
「妳大可以直接把名冊給韓亞特�！馆砟萃诳嗟�。
玫琳在書架前停下�！赶嘈盼�，我想過�！�
「但是？」
「但是我們需要他的專技，所以為什么不一石二鳥呢？」
「是�。∮泻尾豢�？」蓓妮若有所思地說�！赣植皇钦f我們在這件事情里有很多條路可以選擇。」
「沒錯。」玫琳望向百葉窗上的鈴鐺。「事實上，如果我沒有提議用名冊來換取他的協(xié)助，我猜他會在某個月黑風(fēng)高的深夜來訪，自行動手取走那本可恨的名冊。」
XXXXX
第二天上午，玫琳放下筆，合起她一直在嘗試譯解的那本皮面小簿子。
「譯解」──多么貼切的用字，她心想。那本小簿子古老破舊，里面是一大堆看似沒有意義的手寫詞句。根據(jù)她的判讀，那些詞句由古希臘文、埃及象形文字和失傳已久的古梵薩文混合而成。三周前它一從西班牙輾轉(zhuǎn)運到就引起她的興趣，使她立刻著手研究。
但到目前為止她都毫無進(jìn)展。希臘文還不算難，但她翻譯出來的都是講不通的詞句。埃及象形文字神秘難解，但她聽說楊�，斚壬鶕�(jù)他對羅塞塔碑文的研究，發(fā)展出一套關(guān)于古埃及文的有趣理論�？上�沒有發(fā)表他的譯解法。
至于古梵薩文，她知道自己是有可能翻譯出其中一小段的少數(shù)學(xué)者之一。很少外人知道她有這個能耐。梵薩及其死語的研究被視為男性專屬的領(lǐng)域�！歌笏_學(xué)會」不收女性，也不贊成把與梵薩有關(guān)的知識傳授給女性。
即使聽說過利瓦伊敦把他所知的一切都傳授給了女兒，「梵薩學(xué)會」也沒有多少會員相信一個女性真的能夠理解梵薩古書里，復(fù)雜的異國語文。
玫琳趁閑暇時研究那本小簿子已經(jīng)好幾天了。譯解工作雖然艱難辛苦，但總是能使她暫時忘記其它的煩憂。只可惜那一招在今天上午并未見效。
她發(fā)現(xiàn)自己頻頻從工作中抬頭察看時間。她氣自己從差人送信給韓亞特后就在算時間，但她身不由己。
「到了！」蓓妮的聲音在玄關(guān)里響起�！傅搅�！」
「怎么回事？」玫琳望著關(guān)閉的書房門，傾聽姑姑匆匆穿過走廊的腳步聲。
幾秒鐘后房門猛地打開，蓓妮得意洋洋地走進(jìn)來，手里揮著一張白色的信箋�！刚媪钊伺d奮�！�
玫琳盯著信箋看�！改鞘鞘裁矗俊�
「當(dāng)然是韓亞特給妳的回信�！�
玫琳如釋重負(fù)地跳起來�！缸屛铱纯础！�
蓓妮用變魔術(shù)的手勢遞出信箋。
玫琳撕開信箋迅速看了一遍。起初她以為自己看錯了，于是從頭再看一遍。但看了第二遍還是不明白。她放下信箋，茫然地瞪視蓓妮。
「怎么了，親愛的？」
「我在信里告訴韓亞特，我想跟他討論我們的協(xié)議，他卻寄回這個……這個……」
「這個什么？」蓓妮拿走信箋。她拿出一副眼鏡戴上，大聲念出內(nèi)容。
「敬請共赴星期四晚于『夢幻閣樂園』舉行之化裝舞會。」
蓓妮抬起頭，眼睛高興地圓睜著。「哦，親愛的，這是邀請函。」
「我看得出來�！姑盗論尰匦殴{，瞪著信上粗黑的男性筆跡。「他在耍什么詭計？」
「真是的，玫琳，就妳這個年紀(jì)的女人來說，妳實在太多疑了。一個正派紳士邀請妳參加舞會，有什么好奇怪的？」
「我們討論的不是什么正派紳士，而是韓亞特。我絕對有權(quán)利多疑。」
「妳有點神經(jīng)過度緊張，親愛的�！馆砟莅櫭嫉馈！甘遣皇怯炙恢�？有沒有喝我特制的藥水？」
「有，有，非常有效�！顾X得沒有理由對蓓妮說實話。昨夜她一如往常地把藥水倒進(jìn)夜壺，因為她不敢喝。夜里她最不想做的就是睡著，作噩夢的情形是越來越厲害了。
「如果不是失眠影響妳的神經(jīng)，那么問題可能出在別的地方�！馆砟菡f。
「我對韓亞特回信的反應(yīng)不是出于神經(jīng)過敏，而是出于常識�！姑盗沼眯殴{拍打手掌。「試想：我通知他我想以特定費用換取他的協(xié)助，他卻送回一張化裝舞會的邀請函。這算哪門子的回答？」
「依我之見，非常耐人尋味的回答，尤其是來自一位成熟但依然敏捷的紳士�！�
「不，這恐怕是非常梵薩的回答�！姑盗贞幱舻卣f�！疙n亞特在故意使我困惑，我們不得不問為什么�！�
「我認(rèn)為只有一個辦法可以找到答案，親愛的�！�
「什么辦法？」
「當(dāng)然是接受他的邀請嘍。」
玫琳瞪視她�！笂叝偭藛�？跟韓亞特一起參加化裝舞會？多么怪異的想法�！�
蓓妮投給她意味深長的一瞥。「妳在跟一位梵薩師父打交道，對付他時必須非常機(jī)靈、老練。別擔(dān)心，我對妳查明真相的本領(lǐng)深具信心�！�
「嗯�！�
「無論如何，我看不出參加舞會如何能對妳造成一絲一毫的傷害�！馆砟菅a(bǔ)充道�！肝野l(fā)誓，妳需要一些娛樂。妳開始變得像『梵薩學(xué)會』會員那樣古怪、孤僻和難以捉摸了�！�
XXXXX
「看來葛南索今晚比平時提早喝醉了�！巩吺赖戮羰糠请y地瞥一眼那個癱坐在壁爐前高背椅里的男子�！高�不到十點就爛醉如泥�！�
「也許我們該遨他來玩一、兩把。」史立民看著手中的牌說。「葛南索是笨瓜，尤其是喝醉時。我們今晚一定可以大贏他一筆�！�
「太容易了�！箒喬貙徱曌约旱呐啤！父茸淼谋抗洗蚺朴惺裁礃啡た裳裕俊�
「我在想的不是樂趣，而是賺錢�！故妨⒚裾f。
亞特攤開他的牌�！刚劦劫嶅X，容我告訴兩位，我剛剛賺了一點�！�
畢世德瞥一眼牌，然后哼了一聲�！缚磥硎琴嵉轿业腻X。你的運氣真是好，韓亞特。」
亞特看到葛南索放下空酒杯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�！肝以撘姾镁褪樟�。失陪，我有個約會快遲到了。」亞特說。
畢世德輕聲低笑�！讣s了哪個紅粉佳人，韓亞特？」
「一時想不起她的名字，」亞特起身�！傅蚁嘈诺綍r一定能想起來。晚安，兩位�！�
史立民大笑�！盖f別在緊要關(guān)頭叫錯名字。不知何故，那樣會令女人大發(fā)雷霆�！�
「謝謝你的忠告�！箒喬卣f。
他離開玩牌室，走進(jìn)玄關(guān)，從門房手中接過大衣、帽子和手套。
葛南索在門口搖搖晃晃地轉(zhuǎn)過身來�！肝梗n亞特，要走了嗎？」
「是的�！�
「想不想共搭一輛馬車？」葛南索醉眼惺忪地望向窗外�！敢溃谶@樣的夜晚很難叫到馬車。我發(fā)誓，這霧濃得化不開�！�
「有何不可？」亞特穿上大衣走出前門。
「太好了�！垢鹉纤魅玑屩刎�(fù)的表情有點滑稽，他急忙尾隨亞特來到霧茫茫的街頭。「要知道，一起走比較安全。像這樣的夜晚，外面一定有攔路搶劫的盜匪�！�
「據(jù)傳如此�！箒喬財r下一輛出租馬車。
馬車在俱樂部門階前停下。葛南索動作笨拙地鉆進(jìn)車廂，坐到其中一張座椅上。亞特跟上車，關(guān)好車門。
「沒見過初夏這么多霧。」葛南索咕噥。
出租馬車開始沿著街道前進(jìn)。亞特凝視著葛南索。渾然不察的葛南索忙著觀察幽暗的街道。他看來焦慮不安，眼神中透著壓力與緊張。
「我知道不關(guān)我的事�！箒喬匾羞M(jìn)角落的陰影深處。但我無法不注意到，你今弝似乎有點不安，葛南索。你在擔(dān)心什么嗎？」
葛南索的目光從窗外猝然轉(zhuǎn)到亞特臉上，然后又回到窗外。「曾經(jīng)有過那種有人在監(jiān)視你的感覺嗎？」
「監(jiān)視我？」
「不是你，是我�！垢鹉纤骼瓟n窗簾，靠回椅背上�！缸罱页Ｓ心欠N很奇怪的感覺，好像有人在跟蹤我。但每次回頭察看時背后都沒有人；搞得我心神不寧。」
「為什么會有人要跟蹤你？」
「我怎么知道？」葛南索說得太大聲也太激動。他被自己的聲音嚇得眨了眨眼，他急忙壓低音量�！傅谀抢�，我感覺得出來�！�
「你認(rèn)為是誰在跟蹤你？」亞特以不感興趣的語氣問。
「你不會相信的，但我認(rèn)為他是──」葛南索住口不語。
「誰？」亞特禮貌地追問。
「這很難解釋�！垢鹉纤鞯氖种冈谧紊铣榇ぁ！甘虑榈米匪莸綆啄昵埃粋�年輕女子有關(guān)�！�
「哦�！�
「要知道，她只不過是個女演員，不是什么重要人物。」葛南索用力吞咽口水。「出了可怕的狀況。絕對不是故意的。其它人說會很有趣。說那個女孩只是在賣弄風(fēng)騷，在吊男人的胃口。但她不是�！�
「發(fā)生了什么事？」亞特問。
「我們把她帶到隱密處，」葛南索用戴著手套的手背揉擦鼻子�！感南氪蠹叶伎梢运幌隆５纯刮覀�，逃走了。不是我們害她……算了。重點是，我沒有參與這件事。其它人都上了她，但輪到我時，我就是不行，如果你懂我的意思。喝了太多酒，也或者是她看我的眼神�！�
「什么樣的眼神？」
「好像她是某種女巫在施死亡的妖術(shù)。她說我們都得付出代價。那當(dāng)然是胡說八道。但我發(fā)覺其它人錯了。她不是在賣弄風(fēng)騷，她不想要我們?nèi)魏稳恕Ｎ摇揖褪恰褪菦]辦法堅持到底�！�
「但那夜你在場�！�
「是的，但完全是因為其它人把我拖去的。我不喜歡那種事，我……不像其它男人那樣性好女色。」葛南索再度抽搐。「總之，我編了某種借口。其它人嘲笑我，但我不在乎，我只想離開。但那個女孩掙脫了，逃進(jìn)茫茫黑夜之中。然后意外發(fā)生了，她摔了一跤�！�
「你做了什么？」
「我？」葛南索一臉驚駭�！肝沂裁炊紱]做，真的。我想要解釋的就是這個。他沒有理由糾纏我，我沒有碰她�！�
「誰在糾纏你？」
「她說──」葛南索舔舔嘴唇，再度揉擦鼻子�！杆f她的愛人會殺了我們來報復(fù)我們對她做的事，但那是五年前的事了。漫長的五年。事情一定已經(jīng)過去和被遺忘了�！�
「但你現(xiàn)在不再那么肯定了？」
葛南索猶豫片刻，然后伸手從口袋里掏出一枚表煉圖章�！竷�、三個月前收到這個，它突然出現(xiàn)在我的家門口。」
亞特瞥向那枚刻著圖案的金圖章。「那又怎樣？」
「我認(rèn)為是他派人送給我的。她說會替她報仇的那個人�！�
「他為什么要那樣做？」
葛南索揉擦鼻子�！肝矣泄刹幌榈念A(yù)感，他在玩弄我，就像貓對老鼠那樣。但那樣太不公平�！�
「為什么？」
「因為在我們?nèi)齻�人之中，只有我沒有傷害她�！垢鹉纤靼c靠在椅背上。「只有我沒有碰她�！�
「但那夜你在場，對不對？」
「對，但是──」
「不用解釋了，葛南索，我沒有興趣知道。也許你可以試著說給那個你認(rèn)為在跟蹤你的人聽�！箒喬剌p敲車頂引起車夫注意�！溉绻悴唤橐猓乙谶@里下車。我想我寧愿用走的回家�！�
「但是攔路搶劫的盜匪──」
「人必須慎選同伴�！�
馬車停下。亞特下車，關(guān)上車門。他頭也不回地走進(jìn)霧茫茫的黑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