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今天氣壓不對。」子樵望著她。
「你太敏感了」她搖頭。
「或者這種氣壓適宜室外，我們?nèi)ド碁┥⒉剑俊顾f。
她沒有意見，跟著他從后面的石梯下去沙灘。
「你喜歡船，喜歡海？」她問。
「只喜歡小舟，不喜歡大船，」他說：「而且喜歡獨自躺在小舟上飄蕩的感覺�！�
「不怕海水把小舟沖到任何地方？」
「我的人生并沒有目的，只想隨遇而安�！顾f。
「沒有目的地的人生，是否很空虛？」
「各人想法不同，感覺不同。」他搖頭�！鸽m然沒有目的，但在過程中，我盡力�！�
「怎?叫做盡力？」她問�！赶竽壳斑@樣？」
「你認(rèn)為我目前很不好？」他反問。
「我觀念比較傳統(tǒng)，一個男人不工作，整天呆在家里，雖然你有你的理由，但——我認(rèn)為并不好。」她坦率的。
「你認(rèn)為工作是什?？每天按時坐在辦公桌前，整天手腳不停，也不管思想神游到哪里的就是工作？你的意思是這樣？」
「我說過——我傳統(tǒng)�！顾豢跉�。
「我不反對傳統(tǒng)，可是工作的定義真是這樣？」他問。
「你認(rèn)為該怎樣？」她反問。
「工作就是工作，不拘形式，不拘地點，只要完成任務(wù)，就算有了工作成就。」
「你是說——你就是這樣在工作？」她欣喜的。
「那?，你以為誰在養(yǎng)我？」他笑得神秘。
「不知道，有人嗎？」她俏皮的。
「看！在陽光沙灘上，你的氣壓恢復(fù)了。」他凝望她。
她微微一笑，沒有出聲。
「有人說過你很性感嗎？」他忽然說。
她呆怔一下，性感？！這兩個字怎?會跟她這清淡飄逸的人連在一起，性感？！
「瞎說�！顾樇t了。
「真的�！顾兆∷氖�，極自然的�！改惚羌馍锨叱鰜淼募�(xì)小汗珠，你耳邊面額上的細(xì)小汗毛都好性感，這是我最真實的感覺！」
‘不許說。」她掙不脫他的手掌，也揮不開那又喜又驚又惱的感覺。性感？！
「我可以不說，但感覺其實還是存在�！顾詹晦D(zhuǎn)睛。
「不要——賊兮兮的望著我，」她急起來，全身都覺得赤熱，想冒汗�！肝夷樕嫌谢�？」
‘你很性感。」他還是說。
「雷子樵�！顾频么舐暯小�
「你知道嗎？思奕托人到處找我�！顾⒖谈牧嗽掝}。
「知道。他希望你回香港一次�！�
「我根本在香港�！顾H為自得的笑�！敢郧耙粋�同事通知我家人，于是我就知道了�！�
「家人。你有家人在美國？」
「我總不成是石頭里進出來的�！�
「從來沒聽你提過�！顾豢跉�，平靜下來。
兩人很自然的手握著手漫步沙灘上。
‘我根本沒對任何人談過我的以往，提過我的家人�！顾h(yuǎn)方。
「你是可以不講。」
「你想不想知道？」他又望著她。
「我并不八卦，不喜歡探人私隱。如果你說，我很愿意聽�！顾f得很得體。
「謝謝你�！顾昧δ竽笏氖中�。懂她的意思。
「你——可知道思奕要我回來做什?？」他還是不說往事�；蛘咄碌拇_并不愉快。
「知道一點點。」
「什?叫知道一點點？思奕跟你提過？」他問。
她仿佛很為難似的沉默著。過了一陣才說：
「最好你見著他時才問�！�
「我并不打算‘回來’，更不打算見他�！�
「那就算了，你也不必知道他為什?找你�！顾f。
「與你有關(guān)？’他猜。
「不，完全沒有關(guān)系。。她搖搖頭�！覆灰舾小！�
「思奕比較了解我，或者——他看出了我的矛盾。」他似在自語。
「除了你深藏不露外，你的大胡子也幫了你的忙，沒有人能看清胡子后面的你。。她說。
「包括你？。他問。
「是。我的幻想并不多，縮以我相信看到的真真實實一切�！顾f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他點點頭。
「明白思奕為什?找你？」她問。
「明白你。而思奕，我永遠(yuǎn)猜不透�！顾f。
她考慮一陣。思朗的事在她心中矛盾著，該不該告訴他？說出來的后果可能有兩個：他覺得荒謬或他有興趣。她不想試探，太冒險。
「或者他只是想念你。」她說。
「思奕事業(yè)心強，感情對他并不重要。」
「你呢？」不知道為什?，她就這?問了。
他看她，仿佛在問：你不明白嗎？
「我矛盾。事業(yè)應(yīng)該重要，可是感情對我更強烈些。矛盾過后，我逃避，兩者都逃避�！顾麚u頭。「而逃避之后覺得太痛若，我又回頭——我很糟，是不是？可能把事情弄得一塌糊涂�！�
「目前還看不出來哦！」她說。
「好在你仁慈�！顾�。
「與我仁慈與否有關(guān)？」
「當(dāng)然�！顾妓饕幌隆！够貋碇酢乙詾槟悴豢显僖娢��！�
「以前我們有仇？」
「以前——我得罪過你�！�
「不覺得。幾時？為什?？」她問。
「別不承認(rèn)，我知道自己做了什?，」他還是顧左右再言他的�！妇退憬裉炷悴焕砦�，我也活該�！�
「實在沒有那?嚴(yán)重的事�！�
「或者——你的感受沒有我深，沒有我強烈。」
「當(dāng)初——我們并不接近�！顾f：「而且最主要的，我并不了解你�！�
「現(xiàn)在你了解我嗎？」
「你離開后我——漸漸明白一些事，你回來當(dāng)然了解更多些，不過并不‘全’了解，也不算‘深’�！顾f。
「有一天——我會讓你完全了解我�！顾隙ǖ摹！肝椰F(xiàn)在正在準(zhǔn)備。」
「我不明白。了解也要作準(zhǔn)備�！顾Α�
「我與一般同年紀(jì)的人不同，」他猶豫半晌，才說：「我比他們多了一番經(jīng)歷。」
她只聰明的望著他，并不追問。
「總之——適當(dāng)?shù)臅r候我會告訴你�！顾悬c不自在。說起往事經(jīng)歷，他很「怯」似的。
「我該不該說謝謝？」
「別說謝，只要你肯當(dāng)名聽眾我已經(jīng)很開心了�！顾f。
「那?，我們一起等那適當(dāng)?shù)臋C會——，可以告訴我的時候。」她仰著頭笑，很有信心的樣子。
他望著她的神情，仿佛癡呆了。
「每次見你，你好象都有些不同，有點改變。你是不是會變魔術(shù)？」他孩子氣的。
「我是魔術(shù)師，我會把尖沙咀鐘樓變走�！顾�。
「什?意思？尖沙咀鐘樓？」他問。
「電視里宣傳的魔術(shù)啊！前說可以把鐘樓變走，如果真是魔術(shù)，大家可能會口服心服，但只是用鏡頭特技，就開觀眾的玩笑了，當(dāng)觀眾才3歲？」
。真是這樣？」他問。
「是��！得煞有其事，氣氛一流，結(jié)果——」她聳聳肩，沒再說下去。
「你比以前輕松多了。」他欣賞的。
「以前見到你會緊張，」她半開玩笑的。「你甚至沒有一絲笑容。」
「我想把自己管束嚴(yán)些，」他考慮一下。」我的感情能放不能收，我怕泛濫�！�
「現(xiàn)在不怕？」她反問。
「不知道，」他皺起眉頭�！肝椰F(xiàn)在正在訓(xùn)練自己，我不知道會怎樣�！�
家里面，思奕思朗好象有仇似的，你不理我，我也不睬你，勸解也沒有用。兩個大人了，固執(zhí)起來腦袋比小孩子更不能轉(zhuǎn)彎。
公司里，傅堯還是「有禮貌」的約思曼，中午她偶爾會跟他吃餐飯，談話內(nèi)容只限公事，她把自己把握得很穩(wěn)。傅堯呢？一直在表現(xiàn)出無比的耐性，仿佛思曼從來不曾拒絕過他。
思曼的日子過得平穩(wěn)而悠閑，唯一令她覺得遺憾的是思朗。她知道思朗喜歡子樵不是開玩笑的，她看見過幾張思朗畫的子樵速寫，神韻居然神似。
思朗非常掛念子樵，這大概是真的。
這天思奕回來，神神秘秘的把思曼拉到一邊。
「有一個消息，但不能肯定，」他說：「美國的消息是子樵回到了東方。」
思曼不敢出聲。她猶豫著，該不該把子樵的事說出來？不可能瞞多久的，思奕總有一天會查出來。
「可是東方這?大，他會在那一個城市呢？」思奕說：「那邊的同事答應(yīng)繼續(xù)給我消息�！�
「我不明白，你為什?一定要查子樵的下落？只因為和思朗的賭約？」
「當(dāng)然不是，我才不陪小丫頭發(fā)瘋�！顾嫁葥u頭�！肝也幌牒退ヂ�(lián)絡(luò)，他是個朋友�！�
「是朋友？或兄弟？」她想起子樵很堅持用的「兄弟」兩個字。
「都一樣。」思奕皺皺眉。「很奇怪的一件事，起初他離開時我并不覺得，現(xiàn)在卻越來越掛念他，好象自己親人一樣。我和他大概有點緣分。」
「誰說他回到東方的？」她問。
「美國總公司里的同事啦！」思奕聳聳肩。‘我懷疑他躲在日本某一個小鎮(zhèn)上�！�
「日本？他說過喜歡日本嗎？」
「他喜歡沿海小村、小鎮(zhèn)的風(fēng)情，他說過，在那種環(huán)境里他可以完全放松自己。」
「可不可能——他已回來香港？」突然之間她就說了。然后心口一松，舒坦好多。
「我也想過，因為有同事說在西貢的馬路上見到很象他的人，」思奕搖搖頭�！傅遣豢赡��；貋硐愀鬯辽俳o我一個電話才象話，他又不是來避世的�！�
「同事肯定見到的是他？」思曼問。她當(dāng)然知道是真的，子樵提過這件事。
「就是不能肯定。留了大胡子的人樣子都差不多，」思奕笑�！付椅覒岩傻氖乱膊灰欢ㄕ_�！�
「你懷疑什?？」
「子樵的離開是因為你�！顾嫁日f。
思曼想了一下，笑起來。
「會嗎？會嗎？」她半開玩笑的說：「我有那?大的影響力？能使他離開？」
「你低估了自己思曼，」思奕一本正經(jīng)的�！隳昙o(jì)不大，卻有成熟女人的風(fēng)韻，最吸引人的是你那抹淡漠中的自信，很少女人象你�！�
「或是你高估了我？」思曼笑。「哥哥眼中的妹妹是否特別出色些？」
「錯了，錯了，這幾句話是子樵說的，」思奕怪叫�！杆沁@?對我說。」
「子樵？」她皺眉�！杆钦f這種話的人嗎？」
「現(xiàn)在找不到他，你可以說死無對證。但總有一天他會出現(xiàn)，會見人，我會當(dāng)面問他�！�
「不必問，這很重要嗎？我覺得對我無影響�！�
「你的心腸太硬了，」思奕嘆口氣�！秆酃庥指�，我懷疑怎樣的男人才能打動你的心？」
「我等天外來客�！顾�。
思朗推大門進來，她沉著一張黑壓壓的臉，也不看他們，徑自回臥室，用力關(guān)上門。
「連我也被怪上了。」思曼笑。
「她的脾氣不改，總有一天吃大虧，」思奕夸張的�！改壳斑@時代，天地之間容不下她這?直爽坦率的人�！�
「然而這是優(yōu)點哦！」
「優(yōu)點值錢嗎？它能令人飛黃騰達？」思奕說。
「怎?藝術(shù)家也說這種話？」
「我是有感而發(fā)，倒不是為了我自己。」他嘆口氣。「很多成功人士都不走正途�！�
「快捷方式自然是快些，不過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，」她說。
「不談這?大的題目，這年頭已不是天下人管天下事了，我們只能獨善其身。」思奕說。
思朗打開房門，砰砰碰碰的去廚房倒了杯水，又砰砰碰碰的走回臥室。
「她吃了火藥？」思奕不滿。
「不要再惹她，她是硬脾氣�！顾悸÷曊f。
「難道我們就該怕她？」
「她是妹妹，讓讓她也不行？」思曼搖頭。
「她太過分，若再讓下去，她可能騎到我頭上。」
「別再說了�！顾悸疽馑麆e說，因為思朗又走出來，坐在沙發(fā)的另一邊，并打開電視。
「噪音�！顾嫁冗�是說了一句。
「思奕——」思曼阻止已來不及。
「不聽的人可以走開�！顾祭蕵O不友善。
思曼極力壓制住思奕，不許他再出聲。
「今天工作太忙？」思曼柔聲問思朗。
思朗把頭轉(zhuǎn)向一邊，不理不睬。
「思朗，我在問你�！顾悸椭宰�。
「我聽不見�！顾祭实膽B(tài)度非常惡劣。
「不要得寸進尺，你知道你在對誰說話？」思奕忍不住。
「我的事不要任何人管�！顾祭蔬^去把電視聲浪開得好響，扳著臉又坐回沙發(fā)。
母親從房里出來，她驚訝于發(fā)生了什?事。
「你們在做什?？嚇?biāo)廊肆耍@?大聲。」她驚叫。
思朗不響也不動，思奕過去把電視音量關(guān)小。
「思朗在發(fā)瘋�！顾咭宦�。
「什?意思？」思朗雙手拍在沙發(fā)上，有爆發(fā)的意味�！改銈儜{什?都針對我？」
「怎?回事？小丫頭在發(fā)誰的脾氣，誰又針對誰了？」母親不悅�！改�?大了還吵嘴�！�
「沒有事，媽媽，」思曼微笑�！杆祭式裉炜赡茉谕饷媸芰藲�，她開玩笑，媽媽�！�
思朗冷冷的哼一聲，什?話也不說。
「你們幾個孩子從小都不要我耽心，感情一直很好，不要長大了才要我勞神�！鼓赣H坐下來�！感⊙绢^也是，外面受了氣怎?可以帶回家給哥哥姐姐受呢？」
「是，是，都是我不好，都是我不對，」思朗真的好象是個爆炸的炸彈，整個人從沙發(fā)上彈起�！以撍�，我該下地獄，你們滿意了吧！」」
「思朗——」所有人都驚住了，怎?回事？思朗怎?會變成這模樣？
只見她滿面眼淚，有氣有冤無處訴似的，小臉兒脹得象青蛙肚子。
「不要叫我。我知道你們合起來對付我，我知道——什?事都瞞著我，騙我，要我出丑，要我丟人現(xiàn)眼。你們——你們都不是好人�！�
思朗一邊哭著一邊奔回臥室，砰然關(guān)上房門。
客廳里有一分鐘的沉默，然后母親最先開口。
「思奕，你說，到底發(fā)生了什?事？」母親很認(rèn)真。
「我不知道，真是不知道，」思奕一頭霧水，莫名其妙的�！杆换貋砭褪沁@樣�！�
「你呢？也不知道？」母親對著思曼。
思曼格搖頭，不敢出聲。其實，她隱隱猜到發(fā)生了什?事，卻也不能肯定。她不出聲是心虛，這件事上，她是不是傷到了思朗？
然而思朗又怎?知道子樵回來的事呢？她猜思朗已經(jīng)知道，否則不會用這種態(tài)度。
「思朗的脾氣越來越怪，」母親嘆口氣�！甘遣皇巧弦粋�男朋友的刺激使她很傷心？」
「是她自己不要人家的�！顾嫁葲]好氣�！妇退愫蠡�，也不能把氣出在我們頭上�！�
「會不會受了委屈？」母親再問。
「讓我進去問她。」思曼吸一口氣。
「別去�！顾嫁茸柚顾！感⊙绢^發(fā)瘋了�！�
「等一陣她氣消了再說，」母親搖搖頭�！顾闹杏惺拢肟薜脑捑陀伤抟魂嚭昧��！�
思曼緩緩的坐下來。她心中非常內(nèi)疚不安。事情因她而起，可是她該怎?辦？
一直到父親回來，吃晚飯的時候，思朗都不曾再出來。母親去叫過她兩次都沒有回音。
「思朗怎?了？」一向比較嚴(yán)肅的父親問。
「她——有點不舒服�！鼓赣H皺眉。
思曼和思奕都不出聲。晚飯在沉悶的氣氛中度過。
然后，思曼再也忍不住，獨自走向思朗臥室。很意外，她并沒有鎖門。
「思朗。」掩上門，思曼輕輕叫。
思朗木然坐在書桌前，背著門，看不見她的臉。
「如果是我——令你不開心，我誠心道歉，」思曼無奈的說：「我完全沒想到事情會——這樣發(fā)展�！�
思朗還是不動，也不出聲。
「你要我怎樣做我都答應(yīng)你，思朗。相信我，我心中最珍貴的還是我們兄弟姐妹的感情�！顾悸僬f。
突然間，思朗掩面哭起來。
「我很抱歉，我對不起你，姐，」思朗極少叫思曼做姐姐，她們都互稱名字的。「我——控制不住自己�！�
「你——已經(jīng)知道一切？’思曼顫聲問。
「 我卑鄙。我曾跟蹤你�！顾祭收f。
思曼心中發(fā)冷，意識也模糊了。
思朗整個半天都坐在辦公室里，有什?事她都叫助手去做，跟平日的活躍開朗完全不同。
「吃午餐嗎？「助手問她。
「你自己去吧，我不餓�！顾归_一個笑臉，看得出來笑得勉強。
「帶點東西給你吃？」
「回來時順便在下面廚房替我拿一客三文治。」她搖搖頭�！敢稽c胃口也沒有�！�
助手笑一笑，走了出去。
她扔開筆，嘆一口氣。日子過得枯燥煩悶，時時刻刻想站起來大喊大叫幾聲，或者大哭一場。昨天她哭過了，莫名其妙的和思曼、思奕吵，自己想想也不好意思，象瘋狗亂咬人似的。
但是——自從那天見到思曼和子樵攜手漫步之后，她心中一直插著一根刺，怎?會這樣呢？子樵不是回美國了嗎？他和思曼從什?時候開始的？思曼為什?不肯承認(rèn)？
真話，當(dāng)她發(fā)現(xiàn)這件事時，她的心有撕裂的痛楚，真的！她甚至感覺到它在淌血，聽見它滴血的聲音。
沒有人會相信她的感情，甚至她不清楚是什?時候發(fā)生的。思奕說得對。她對于樵的感情是荒謬，是象開玩笑，子樵走后才發(fā)生的。但——的確真實�。�
子樵喜歡思曼，她只好默默忍受痛苦。她最不能忍受的是：她居然在思曼面前剖白了感情，大大的出了一次丑。
辦公室門輕響，探進頭來的是思曼。
「可以進來嗎？」思曼一臉孔的微笑。
「啊——當(dāng)然。」意外之后，思朗有些不自然�！冈�?會想到找我？」
「想來吃免費餐�！顾悸�。「很多工作？現(xiàn)在居然還在辦公室。」
「正想去——一起走吧！」思朗故意開朗。
姐妹倆沿著樓梯下樓，她們都想找些什?話題，卻又都不知從何說起才好。于是同時沉默。
走進餐廳，侍者介紹了菜式，思朗才透口氣。
「今天沒有特別精采的東西吃�！�
「我其實想跟你聊聊天�！顾悸f。
「別說了，是我把事情弄得一場糊涂，我道歉�！顾祭逝e起雙手。
「不許這?說，」曼制止她。「都不想事情變成這樣，誰都沒有錯。」
「我是——自作多情。」朗自嘲。
「怎?這樣說呢？」思曼皺眉�！赶矚g一個人，愛一個人并不是罪過，誰都有權(quán)去做�！�
「可惜我找錯了對象�！�
「不。思朗，你要相信我一件事，」思曼按住思朗的手�！肝液妥娱砸仓徊贿^比普通略好的朋友，真話。」
「快別這樣講，你想令我無地自容？」思朗小聲叫起來�！甘�?時代了？你想讓個男朋友給我？」
「不。這?講會侮辱了我們?nèi)齻�人�！顾悸豢跉狻！父星榈氖虏荒茏�，我們應(yīng)該公平發(fā)展�！�
「什?意思？」
‘我還沒有認(rèn)定子樵，他也沒有認(rèn)定我，」思曼說：「也許你會比我更適合他呢？」
「荒謬。」思朗忍不住笑起來�！改挠羞@樣的事？我可不答應(yīng)，說出來好象小說一樣�！�
「那?回家之后別再亂發(fā)脾氣，」思曼拍拍她�！肝覀冏约翰挥X得，爸爸和媽媽會難過的�！�
「是我不好，我會檢點�！�
「什?時候又變得這?乖，這?聽教？‘思曼問。
「經(jīng)一事長一智，」思朗聳聳肩�！肝也荒芤恢鳖B固到底，總要有進步才行�！�
食物送上來，她們一邊吃一邊聊。
「明天下班一起走？」思曼說。
「你又開始有空？」
「不。子樵要請我們晚飯，」思曼淡淡說：「只有我們倆，他還不想別人知道他已回來。」
「鬼鬼祟祟的，見不得人嗎？」
「正是見不得人。他說是避世�！顾悸�。
「不懂這名詞，怪！」
「明天說定了？」思曼問。
「我要考慮一下�！顾祭手�(jǐn)慎起來�！覆荒茉亵[笑話了！」
「我說過，并非故意不告訴你？」
「你也沒理由一定要告訴我，不是嗎？」思朗居然想得很開�！刚l知道忽然之間我會——喜歡他？」
「感情是沒道理可講的，」思曼不以為然�！父鞣矫娴臈l件傅堯比他好得多，我應(yīng)該選傅堯才是。’
「可是你選了子樵。」思朗極敏感。
「沒有。」思曼安定得無與倫比。「我甚至還沒有戀愛的感覺。我想我是個不夠光和熱的人�！�
「你已經(jīng)老了，心如止水，是不是？」思朗笑。
「那也不至于�！顾悸残��！笇ψ娱裕抑荒苷f我還摸不清他，更別說了解�！�
「你們不是天天在一起嗎？」
‘他不象書，翻開來就可以看得見，他把自己隱藏得很深，很深�！�
「要真正了解他豈不是要很多耐性？」思朗問。
「是。到目前為止，我相信我還沒這耐性�！顾悸茏匀坏�。
思朗凝視她一陣，搖搖頭。
「其實我也不了解你，思曼�！�
「姊妹根本心意相通，了不了解并不重要。」
「今天你一直在逗我開心�！顾祭什槐�。
「 我是姊姊，不該嗎？」她看看表�！笗r間差不多，我該回公司�！�
「 你們的公司不是查得很嚴(yán)吧？」
「我自己負(fù)責(zé)�！顾悸酒饋怼！付嘀x你的午餐�！�
思朗揮揮手，思曼大步走出去。
思曼一走，思朗笑容就立刻消失，再也提不起一絲勁，連眼前的食物也失去了味道。
在那兒又坐一陣，召來侍者簽單，正待站起，她看見若有所思，若有所待的傅堯。
「你？！」她立刻又武裝起來，展開笑容。「人人都匆匆忙忙趕回辦公室，你卻站在這兒發(fā)呆。」
「剛才我見到你和思曼吃飯�！顾f。
「怎?不過來？」
「不敢打擾。」他自顧自的坐下來，顯然有話要跟思朗說。
「現(xiàn)在又敢來？就不打擾？」
「我想——思曼可能不喜歡我過來�！顾呛苤艿降��！杆罱苊�，是不是？」
「是吧！常常不在家吃飯，我以為她和你在一起�！�
「不，不是我，」傅堯連忙否認(rèn)。‘真的，我絕對不知道她去哪里？」
「可是我知道，」思朗捉狹的笑，帶絲頑皮�！改銢]想到她可能有了新男朋友？」
「是嗎？」傅堯臉變了�！缚墒钦娴模俊�
「我騙你做什?？」思朗笑�！改阍俨患影褎牛铱茨阏娴木鸵倭��！�
傅堯沉默了半天，他是失神兼失望。
「思曼對你說過什?嗎？」他問。
「沒有。」思朗又笑，神色有些特別�！改阆氩幌胫浪哪信笥咽钦l？他住在西貢的一處西班牙別墅�！�
「你——為什?要告訴我這些？」他問。
思朗聳聳肩，又?jǐn)傞_雙手。
「我覺得你對思曼很有誠心，是真正的好，」她說：‘但這樣的事我也幫不了你，你要自己努力�！�
「我明白。無論如何很感激你�！垢祱蛘酒饋怼！肝艺娴暮芟矚g思曼。」
「祝你成功�！顾祭逝e一舉杯。
傅堯告辭而去。
思朗還是坐在那兒。心中有個自責(zé)的聲音在響，她是不是很卑鄙？她這?做是不是錯了？她——不該把子樵的地址告訴傅堯，是不是？
她真是越來越矛盾了。
下午無心思工作。晚上還要去理工上課，很煩很煩。突然間她就失去了耐性。
提早下班，又打電話去學(xué)校請假。在中環(huán)逛了一陣公司，什?都沒買的空手而出。
回家吧！她總不能在街上象游魂一樣。
思曼當(dāng)然不會在，最近她總是陪子樵一起——想得這兒，她的心發(fā)燒，妒忌得不得了，恨不得跑去西貢，親自盯著他們才好。
很意外，思曼比她還早回家，正在看報紙。
「你一個人先回來？」思朗問。
「思奕加班，剛接到他電話�！顾悸^也不抬。
「你不出去？」
「有點累，而且可以回來陪媽媽，」思曼放下報紙。「我以為你要上課�！�
「教授有事不能來�！顾祭屎鷣y說。
看見思曼在家，她又有莫名的不安，是她拆開了思曼和子樵的吧！越來越無法喜歡自己，這?糟的女孩，大概別人也不愿接受她吧！
「中午傅堯說碰到你。」思曼找話題。
「是。你離開之后看見他，胡亂聊了幾句，」思朗吸一口氣�！高@個男人——還是有它可取之處�！�
「是嗎？」思曼完全不感興趣。
「直到現(xiàn)在他還對你不曾死心�！�
「我知道。他極有耐性，」思曼不置可否�！杆莻�極好的朋友，我承認(rèn)。」
「還有希望？」
「拒絕過，他仍在那兒，」思曼淡淡的�！付�，誰能預(yù)料世事呢？」
思朗第一眼看到子樵時，她十分自覺的收斂了所有情緒。她看見子樵仍然和一年前一樣，冷淡沉默，唇邊帶著一絲驕傲。
子樵沒有變，改變了的是思朗的感情。她怎?會莫名其妙的愛上了眼前這陌生的男人呢？
她決定今夜少講話，做一個冷靜的旁觀者。
于是子樵和思曼在廚房忙出忙進，她都沒有幫忙，她今夜是客人嗎！
飯桌上，思曼望著她。
「今夜你太沉默了�！顾f。
子樵隨著思曼的聲音把視線移到她臉上。
「你今夜沒有罵我，瘀我，也不跟我抬扛，我覺得意外�！顾f。
「原來我留給你這?惡劣的印象�！顾祭实男��！敢荒炅耍掖罅艘粴q，應(yīng)該有進步�！�
「進步？個性天生，怎?進步？」子樵說：「活潑開朗，直腸直肚的你變得沉默，與進步無關(guān)�！�
「不知道。也許突然見到你，一時接受不了這意外�！�
「我已經(jīng)回來了半年�！棺娱哉f。
「你給我的感覺是神出鬼沒。思奕還在打聽你的消息，如果他知道你已回來半年，一定吐血�！顾祭收f。
「吐血？為什?？」子樵不明白。
「又氣又沒面子�！顾祭市α�。
看見思朗已開始講話，思曼就沉默下來。她其實也不了解自己心理，為什?要帶思朗來？是她要求子樵請思朗的。但——她也無意把子樵「讓」給思朗，這太荒謬，感情不是皮球，不能踢來踢去，讓來讓去。她沒有這度量。
帶思朗來她是矛盾的，或者——她是小心眼兒想試探一下子樵？這并不是件好事，她明白。她竟這?做了，真是矛盾。
子樵望思曼一眼，她不出聲。
「是不是我該見思奕？」他問。
「你自己決定，」思曼淡淡的說：「我不能也不想左右你的思想�！�
子樵皺眉。
「為什?這樣講？」他直率的�！肝蚁矚g聽你的意見�！�
思曼怪他的直截了當(dāng)，在思朗面前她很不好意思。
「你自己說要避世。」她扯開話題。
「哦！對了，什?叫避世？」思朗問。
思曼松一口氣，她真怕子樵固執(zhí)的牛脾氣發(fā)作，盯著這話題不肯放松。
「這兩個字太嚴(yán)重了，我隨便說的�！棺娱該u頭�！笧榈氖墙o自己一個籍口�！�
「籍口？」思朗感興趣的。
「一個對自己矛盾的籍口。」他說。
「但是你為什?有矛盾？」思朗雙手抬著下巴，眼睜睜的望著他。
「當(dāng)然——我不是心理變態(tài)，」他又看思曼一眼，很明顯的，他在意思曼的反應(yīng)。「我有一段往事。」
「自然是不能講的往事，」思朗笑。「思曼，他有沒有講給你聽？」
「不能講的我又怎能例外呢？」思曼平靜的。
「我答應(yīng)在適當(dāng)?shù)臅r候告訴她。」子樵坦率的望著思朗。「我相信她會懂�！�
「只有她能懂？」思朗似笑非笑的。
「任何人都能懂，但是——」子樵的黑眸移向思曼，動也不動的凝望她�！肝抑幌Ｍ悸��！�
「好浪漫的一句話�！顾祭侍岣吡寺曇�。莫名其妙的妒意就涌上來。
「我不是浪漫的人，我講真話�！顾f。
「這年代，恐怕再難找肯講真話的男人了。」思朗半真半假�！改阏骐y得�！�
「不對，許多男人都講真話，可惜外貌不吸引人或欠缺說服力，不能引起人們注意�！棺娱哉f：「好象以前，你總當(dāng)我眼中釘。」
「你記仇？你來報復(fù)？’思朗叫起來。
「怎?會呢？」他臉上掠過一抹柔情，視線又停在思曼臉上�！改闶撬祭剩撬悸�、思奕的妹妹�！�
聽見「你是思朗」時思朗高興了一剎那，然而「思曼和思奕的妹妹」這句話，她覺得很不是味道。因為她是他們的妹妹而已。妒意又濃了一點。
思曼裝著什?都沒聽到，沒見到，拿兩個空碟空盤走進廚房。她聽見背后思朗尖起聲音說：
「如果我不是他們的妹妹呢？」
子樵沒說話，過了一陣，她又追問。
「怎?不出聲？」
「我沒想過這件事，不知道怎樣回答�！顾蠈嵉恼f。
「子樵，你對我有歧視�！顾祭收f。咄咄逼人的。
「沒有，怎?會呢？我從來都當(dāng)你們是一家人�！�
「只當(dāng)思奕思曼吧！」她不放松。
「你孩子氣�！棺娱匀滩蛔≌f：「現(xiàn)在你又象以前的思朗了，牙尖嘴利�！�
思朗沉默一陣，直到思曼從廚房出來才出聲。
「你也變了很多，比以前肯多講話了。」她說。
「以前壓力太大，矛盾太多。」
「現(xiàn)在呢？一切明朗化了？思曼終于接受了你�！顾祭试谛Γ欢l都聽得出醋意。
「思朗——」思曼的臉色不好�！覆灰獊y說話�！�
子樵把視線轉(zhuǎn)向思曼，凝望好久，好久才問：
「你接受了我？」聲音深沉，仿佛發(fā)自靈魂。「你告訴她的，是不是？是不是？」
「真不知道你們在胡扯什?，」思曼臉紅，又顧左右而言它�！赋运运�。」
「你是不是這?說過？」子樵不肯罷休。
思曼又窘又尷尬，為什?一定要把事情弄成這樣呢？這絕對不是她所希望的。
子樵望著她，思朗也望著她，她不能在這個時候說錯話，更不能令思朗難受——這與她的目的有違。
「沒有�！顾钌钗豢跉狻！笍膩頉]有，思朗，不能亂開玩笑�！�
思朗也知道不能過分，思曼對感情的事一向嚴(yán)肅。
「看，子樵多緊張，」思朗哈哈大笑�！肝议_一個玩笑他就認(rèn)了真。」
子樵又看思曼一眼，沉默下來。思曼也不說話，一下于氣氛就沉悶了。
思朗是受不了這氣氛，立刻她就叫起來。
「怎?都不講話！想悶死我這客人？」
「吃水果吧！」思曼勉強笑。
「雷子樵，你好象在生悶氣哦！」思朗捉弄的。
「我——出去一下。」他霍然站起來，拉開長窗就走出去，也不理別人的感受。
姊妹倆都愕然，值得他這?生氣嗎？
「是你惹他生氣�！顾祭氏劝l(fā)制人。
「思朗，我跟他只是比普通路好一點的朋友，」思曼說：「你說那樣的話——很過分�！�
「我不相信你看不出他對你已情根深種�！�
「沒有，完全不是這?回事�！顾悸脟�(yán)肅，很認(rèn)真，「你這?一說，以后大家見面就尷尬了�！�
「男人還這?小器，」思朗咕嚕著。「早知如此，說什?也不來�！�
「你也生氣？」
「我才不跟他一般見識�！顾祭拭腿徽酒饋怼！肝椰F(xiàn)在出去找他回來。」
「思朗——」
思朗已奔出長窗。
思曼呆怔住了，這件事是否一開始就錯了？怎?越想補救反而越別扭呢？
她自然不能再追出沙灘，只好把吃剩的東西一樣樣的搬到廚房，又洗好碗，抹好桌子�；氐娇蛷d時，剛好看見思朗硬拉予樵回來。
不能控制的。心中也涌上難以控制的酸意。思朗和子樵表現(xiàn)得太親熱了。
「看，我把子樵找了回來�！顾祭曙@得神采飛揚。「答應(yīng)你們，以后不再亂開玩笑�！�
「很好��！」思曼有點夸張�！竷蓚�都孩子氣。」
子樵瞪她一眼，徑自坐下。很快的，思朗坐到他旁邊。
「我們打橋牌，好不好？」她問子樵。
「好�！棺娱苑路鹳�氣一樣。
思曼看在眼里。這件事真被她自己弄復(fù)雜了。
小勤鼠書巢 Luo Hui Jun 掃描校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