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姊，你確定在這兒嗎？”江綠瀅皺著眉頭，不情愿地在石壁上撫摸著，當(dāng)她摸到一處滑膩的青苔時，不由瑟縮了下，露出厭惡的表情。
“你不是也聽到了嗎？那女的說她爹小時候帶她來過這兒，還在這里藏了東西�！崩畲灸弥鸢褜Ｐ牡卦谑谏锨弥�。
“說不準(zhǔn)她是騙人的�！苯G瀅甩甩手，不想再找了。
“是啊�！币慌缘募o(jì)筠也道�！霸僬f就算真藏了東西，也不見得是武林秘笈�！�
李淳瞪了兩人一眼�！斑@我會不清楚嗎？可她既然說了，咱們找找又有什么損失，說不定就真讓咱們找著了，這事只要存著一線希望就得試，宮主的壽辰就要到了，若是能找到東西最好，若是沒有，咱們也沒什么損失�！�
江綠瀅皺著眉頭，一臉不情愿。
“若不是他們兩人消失不見了，咱們也不用在這兒海里撈針�！崩畲疽詣Ρ弥鴰r壁，神情專注。
江綠瀅的臉更沉了，那天在破屋遭受黑衣人的攻擊后，她就沒再見過霍凌非，她曾到山莊找過他，但總是沒碰著他。
她擔(dān)心向長德會對他不利，想幫他卻又不知道怎么幫，師姊們都要她別管閑事，她也不想插手這事，但還是忍不住夜探山莊好幾次，甚至放出風(fēng)聲說向長德喪心病狂，竟然要?dú)⑼絻骸?br />
誰曉得這傳言沒多久便平息下來，向長德和顏悅色地出來解釋說明，當(dāng)日在破屋襲擊霍凌非不過是想試探他的武功，這幾年江湖傳言霍凌非不知自哪兒習(xí)得一身莫測高深的詭異武功，他一直不愿去相信，可因?yàn)樽约耗晔乱迅�，想將山莊托付給值得信賴的人。
左思右想下，最后還是決定出手試探，沒想到結(jié)果卻讓他痛心疾首，霍凌非競瞞著他拜了西域鬼王為師，將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，一身是毒，縱使有一身絕世功夫，可不出三年必定經(jīng)脈全亂，心神俱失，步上白豪豐的后塵。
他心情沉痛萬分，思索一夜后，終于決定將霍凌非逐出山莊，他與外人習(xí)武已算背叛師門，沒想到習(xí)武的對象竟是作風(fēng)邪佞、手段殘暴的鬼王，即使他對霍凌非再疼惜，也無法再包庇，即日起霍凌非已不是明霞山莊的人，他日后所作所為與明霞山莊再無干系。
沒想到事情竟會這樣急轉(zhuǎn)直下，她雖不信向長德的鬼話，可霍凌非飄忽詭異的功夫她也曾親眼所見……唉，真氣人，到底實(shí)情如何，霍凌非從不出面說明，半個多月后他忽然失去蹤影，再沒人見過他。
江湖上有許多傳言，有人說他隱居起來，有人說他已毒發(fā)身亡，還有人說在細(xì)雨紛飛的夜里，曾見過他與一女子為伴，乘著扁舟渡江而去，身旁還跟著個瘋瘋癲癲的老人。
思及此，她悠悠地嘆了口氣……
“想什么？”黃燕來到她身邊。
“沒有�！苯G瀅不想回答，皺著眉頭拍打石壁。“我說這里根本沒東西�！�
紀(jì)筠勾起笑�！拔蚁胍彩�，可師姊執(zhí)意要找，咱們配合一下便是了�！�
忽然喀答一聲，四人的耳朵全豎了起來。
“我就說這兒一定藏了東西�！崩畲镜穆曇綦y掩興奮，她小心地拿下一塊石頭。
三人全湊了過去，就著火把觀看藏在石頭后的東西。
“是羊皮嗎？”原本一點(diǎn)都不感興趣的江綠瀅在這時也提高了嗓音。
李淳迫不及待地伸手拿起�！皯�(yīng)該是羊皮沒錯。”她的心快速地跳著，真的讓她們找到了嗎？
四人互看一眼，而后目光全集中在羊皮上，李淳顫抖地攤開羊皮，只見上頭寫著幾個大字——
哈哈，向長德你上當(dāng)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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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個月后
斜坡上開滿小白花，白豪豐坐在花海中綻露笑容，涼風(fēng)迎面吹來夾著青草與些許泥土的氣味。
他的眼睛盯著飛舞的蝴蝶，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，正想伸手抓去，眼前的景物忽然模糊起來。
“爹，該吃午飯了。”
聲音忽遠(yuǎn)忽近，他反射地轉(zhuǎn)頭，瞧著一個模糊的身影在他面前漸漸清晰起來。
“……銀……銀子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
一個姑娘對他笑著，他也笑著�！啊y子？”
“我在這兒。”
四周的景物由模糊轉(zhuǎn)成清晰，他長長地吐口氣，畫面來來去去，快速閃過他的腦海。
“中午了？”
“是�！卑子胥y在他身邊坐下�！霸摮燥埩恕！�
“吃飯……”他頓了一會兒才又接下一句�！拔也火I�！�
白玉銀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微笑道：“那我們坐會兒�！�
這幾個月父親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，但反應(yīng)總是這樣慢慢的，似乎神智仍在外頭神游一般。
“我去過一個瀑布，對嗎？”
“云萊山嗎？”
他喃念著這名字�！安磺宄�，我在里頭藏了東西……好像藏了好多地方……”有些事他已經(jīng)都不記得了。
“是啊，都是些不重要的東西。”她與霍凌非曾經(jīng)回去云萊山一次，因?yàn)樗肱宄赣H藏了什么在那洞里，當(dāng)她瞧見羊皮紙時才想起兒時父親與她說笑的話語。
他一時興起，在那洞里塞了一塊羊皮，說那是人人都想要的珍寶，當(dāng)時她不明白父親的意思，現(xiàn)在才明白父親指的應(yīng)該是寫著武功秘笈的那塊羊皮。
“怎么突然想起這件事？”她問。
“不知道，腦袋里都是一些片段的東西�！彼浦恢焕销楋w過山谷�！般y子……”
“嗯�！�
“你娘病了，我沒來得及回去看她……”
“沒關(guān)系，都過去了�！彼樟讼赂赣H的手。
“她恨我嗎？”
“娘不恨你�！彼⒖痰馈�
“我知道她不諒解我……”
“爹……”
“沒關(guān)系，我只是有這種感覺�！彼皖^看著小白花。
兩人靜默了一會兒，他才又開口�！般y子？”
“嗯�！�
“爹這輩子，有做對過什么事嗎？”
她的心一緊，連忙道：“當(dāng)然有……”
“師父、師兄……你娘，都對我很失望吧……”
“你別胡思亂想……”
“我都做錯了，怎么會這樣……”他喃喃自語。
“爹，別想這些，去吃飯吧！”
他抬起頭，轉(zhuǎn)向她，忽然露出笑�！皼]事，不用擔(dān)心我。”
“怎么了，你們想在這兒吃午飯嗎？”不知何時，霍凌非已來到兩人身后。
“在這里吃也很好�！卑缀镭S振奮起來�！熬驮谶@兒吃吧�！�
“我去把飯菜端出來�！卑子胥y立刻道。
“去吧！去吧！別忘了把酒也拿出來�！彼吲d地說。
察覺父親的心情好轉(zhuǎn)，白玉銀笑道：“知道�！甭犞赣H快活的聲音，她才安下一顆心。
陸續(xù)自屋內(nèi)拿出飯菜，三入席地享用午膳，酒足飯飽后，白豪豐往后一倒，仰躺在草地上，滿足地呼呼大睡。
瞧著父親的睡臉，白玉銀有感而發(fā)道：“有時我真不知道爹是清醒的好，還是瘋癲的好�！�
“你別想太多，人難免想到過去的事，更別說他瘋了幾年，自然想得更多�！�
“我知道，只是聽他自責(zé)的話就覺得心情難受�！彼似鹜氡P往屋內(nèi)走。
霍凌非將剩下的碗筷一并收起，跟著她進(jìn)屋�！褒嬳�(xiàng)過兩天會來這兒一趟，有他在，你爹沒空胡思亂想�！�
“他要來這兒？”她詫異地說�！拔疫�以為我們在這深山里沒人知道�！�
“我告訴他我會來這兒住一陣子，你放心，他這人雖然看起來不可靠，但其實(shí)是個能信賴的人。”
她微笑。“我不是擔(dān)心這個，我只是沒想到他會來而已�！彼龑⑼氡P放進(jìn)木桶里，而后忽然想到一件事�！拔乙恢蓖藛柲�，他說爹把我許給他是真的嗎？”
“當(dāng)然不是。”他好笑地?fù)u頭。“那時他站在我身旁，你爹要我好好照顧你時，他自己認(rèn)定你爹要把你許給他，之后就鬧著說要見你。”
“沒想到見了后卻失望了，我可不是什么大美人�！毕氲烬嬳�(xiàng)說過的話，白玉銀忍不住笑出聲。
霍凌非定定地瞧著她，認(rèn)真說道：“我覺得你是�！�
她臉兒一紅�！拔易约呵宄约旱拈L相，你不用說這哄我�！�
他勾起笑�！拔覜]哄你�！彼焓钟|摸她的青絲。
她的臉更紅了，這人真是……
“第一眼瞧見你，我就喜歡你……”
“你當(dāng)然喜歡，拿個山豬牙就換了一兩銀子，換了別人也喜歡我這財神爺�！彼室獾�。
他的笑意加深，黑瞳閃著火花。
“過幾年，等風(fēng)聲過了，江湖上的人漸漸忘了你，說不定我們還能開間小當(dāng)鋪。”她說。
“你想怎么樣都好。”他沒意見�！般y子……”
“怎么？”
“你心底……還在意你娘的話嗎？”他凝視她的眼。
瞧著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憂心，她輕嘆一聲�！澳銚�(dān)心我心里的結(jié)？”
他頷首。“你娘不愿你嫁我，可你爹把你許給我，我擔(dān)心你只想著你娘的話，卻把你爹的話拋到腦后，我不在意有沒有成親這儀式，只是不想你一輩子為了你娘的話憂煩�！�
他溫柔的話語讓她感動地再次嘆息�！拔液芸鞓�，我是說跟你在一起我……心里高興……”她的臉蛋不爭氣地又紅了�！澳镆木褪俏倚腋？鞓�，所以我相信她不會生氣的�！�
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，雙臂收緊，長長地吐了口氣，心中的擔(dān)憂隨著這口氣消失無影。“你能這樣想，我很高興�！彼皖^親了親她的耳廓。
“石頭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當(dāng)初你答應(yīng)我爹進(jìn)山莊成為向莊主的弟子是為了報恩嗎？”這些日子她模模糊糊地想到從前的一些事。
“這是部分原因�！�
她抬起頭，疑惑地看著他。
“當(dāng)初如果不是你娘慷慨救助我娘跟我，我娘怕是早就病死街頭。”他還記得當(dāng)初自己的無助與恐慌，他身上沒有半毛錢，大夫不肯為娘治病，若不是蘭姨出手幫忙，不只他娘，他怕也會死在街頭。
“可娘不贊成你進(jìn)山莊——”
“那是一開始，后來她拗不過你爹，便沒再反對，你爹說只要我進(jìn)山莊，他就把你許配給我……”
“什么？”她訝異地睜大眼。
他微笑�！澳愕菚r應(yīng)該只是哄哄我�！�
“你就這樣答應(yīng)了？”她的臉緋紅一片。
“除了這原因外，還有一個原因是因?yàn)槲蚁肓?xí)武，那時我年紀(jì)小，只是想著如果我力氣大，有些功夫，我爹就不會給人殺死，我跟我娘也不會淪落街頭，當(dāng)時只是這樣簡單的想法，卻沒想到后來幾乎跟你形同陌路。”當(dāng)時他年紀(jì)尚小，又怎會理解江湖的恩怨是非牽扯如此之廣，更別說有許多事不是他能作主的。
她輕嘆一聲�！澳锟偸歉艺f你跟我已經(jīng)是不同的世界了，即使你心底有我，也不見得能給我幸福，后來……我一直以為你會娶向小姐……”
“我沒喜歡過小姐，小姐喜歡的也不是我�！彼p撫她背后的發(fā)絲�！拔夷镏夭⊙傺僖幌⒌臅r候，我跪著跟老天祈求，只要有人能幫忙我娘，我做什么都沒關(guān)系，我會一輩子記得那個人的恩惠、報答他，我跑了好幾家當(dāng)鋪，沒有人肯收我的東西，后來你把我叫進(jìn)當(dāng)鋪，還給我錢，我心里真的很感激�！�
“意思是你現(xiàn)在是在報答我？”她故意道�！澳氵@犧牲可真大，用一輩子報答？”
他微笑�！斑@不是犧牲，是真心的�！�
“又在灌迷湯�！彼室獍迥槨！澳愀r候比起來真的是滑頭很多�！�
他笑著親了下她的眉心，她的臉色立刻泛紅，嘆息一聲，她將臉埋入他胸膛，聽著他有力的心跳，所有的風(fēng)風(fēng)雨雨與他們不再相干了，想到這兒，她幸福地再次嘆息。
“石頭�！�
“嗯�！�
“沒事�！彼p輕笑著。
他明了地抱緊她，黑眸是溫柔的笑，手指穿過她的發(fā)，停留在她的發(fā)帶上，那是他前些日子買給她的，他繞著她的發(fā)，雙唇輕輕摩挲她的額頭。
“銀子。”
“嗯�！�
“我很高興我們等到了彼此。”
【全書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