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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分三十三秒 第4章(1)

  一如往常,葉千尋在葉江潮的房里醒來。

  今天是假日,潮答應(yīng)要帶她出門。

  她回來臺灣已經(jīng)一個月,很快又要回法國。

  這趟回來的兩個目的,其中一個已經(jīng)達(dá)成,爺爺和爸爸終究是父子,老人家是刀子嘴,豆腐心,固執(zhí)了點(diǎn),但畢竟是自己的親兒子,爸爸就更不用說了,雖然人在法國卻總是看著爺爺?shù)漠嬒癜l(fā)呆,倘若順利,父子團(tuán)圓的戲碼很快就會上演。

  第二件事卻遲遲沒有著落──潮的感情。

  無論她怎么旁敲側(cè)擊依然無法讓潮改變主意,他好似要將一輩子都奉獻(xiàn)給葉家。傻子,又不是諸葛亮必須鞠躬盡瘁死而后已。

  這樣也就算了,更慘的是潮沒有喜歡的人,假如有或許還能動之以情,現(xiàn)在即使想動也沒個對象。

  不如她來幫他找吧!

  潮那么厲害,能配得上的肯定也非常人,這里她又沒有認(rèn)識的人能介紹,找爺爺肯定會被罵個狗血淋頭,嗯……還能找誰呢?葉千尋下床,雙手抱胸,頭時不時地上下左右看著,彷佛這樣就能想出什么絕佳妙計(jì)。

  不過妙計(jì)還沒有想到,外頭已經(jīng)傳來叩門聲。

  「江潮,醒了嗎?」

  咦?怎么會是爺爺?

  葉千尋登時緊張起來。對潮可以肆無忌憚,恣意妄為,但在老古板的爺爺面前,她仍是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,做了不該做就準(zhǔn)備被念到死。

  她和潮沒有血緣關(guān)系,一大清早出現(xiàn)在男人房里,而且看起來還象是剛睡醒,爺爺絕對會拿出拐杖伺候她。她的目光迅速環(huán)顧四周一圈,馬上躲進(jìn)衣櫥里。

  喀!兩扇門同時打開。

  「爸……早�!谷~江潮略微心虛地瞥了一眼床上。

  「這么早就洗澡啊�!谷~宗楠覺得很奇怪。

  「空調(diào)沒開,醒來滿身是汗。爸找我有什么事?」因?yàn)槟橙怂瞬涣�,害他必須沖冷水澡。

  「嗯�!谷~宗楠神情顯得嚴(yán)肅,「千尋回來也一個月了,反正她整天跟在你身邊游手好閑,不如從明天開始你讓她到公司實(shí)習(xí)�!顾軕c幸孫女沒有遺傳兒子對藝術(shù)的執(zhí)著,反而還承襲他精準(zhǔn)的目光,他現(xiàn)在只遺憾孫女的性別。「你把公司經(jīng)營得很好,我很放心,但千尋終究是我孫女,我還是得替她著想、替葉家打算,你別怪我�!巩�(dāng)初會收養(yǎng)江潮,除了他過人的天資外,就是他和他父親同樣死心塌地從一而終的性格,他非�?隙幢闼腥硕甲兞�,這孩子也不會背叛他,因此才放心讓他掌理公司。

  「爸,您別這么說,我現(xiàn)在的一切都是您給我的,我很珍惜也知足,我更清楚自己的身分,不會踰矩,您放心好了,我知道該怎么做�!�

  「盡力就好,我可不希望最后又趕走了她。」葉宗楠點(diǎn)點(diǎn)頭,「如果公司能交給你們兩個,我就放心了。」

  「我明白�!�

  葉宗楠說完就離開了,葉江潮撥了撥微濕的頭發(fā),并不在意父親說的話,因?yàn)樗緛砭陀羞@個打算,不屬于他的東西,他半點(diǎn)興趣也沒有,他反而比較慶幸千尋不在房里,要不然恐怕兩人都會遭殃。

  他是葉家收養(yǎng)的孩子,如果沒有葉家,他現(xiàn)在會在哪里誰都不知道,或許會力爭上游,又或許墮落了,所以他十分感激葉家,只想盡心盡力,沒想過得到什么好處。

  他現(xiàn)在比較煩惱的是該拿什么來引誘千尋進(jìn)公司實(shí)習(xí),她喜愛挑戰(zhàn),一成不變對她是種折磨,不如先安插到企畫部,那里年輕人多,說不定能夠刺激她好強(qiáng)的個性……

  葉江潮拉開衣櫥門,就看見窩在里頭雙手環(huán)胸縮著身體的葉千尋。

  兩人對望好一會兒,不由得笑了起來。

  「你不是理直氣壯嗎?」看來在某些方面,這丫頭還是會怕老人家。

  「對他是有理講不清,拐杖就先舉起,我可不想冒著被打的風(fēng)險跑給他追。」葉千尋一面說一面爬出衣櫥,順道瞥了他一眼,「你身材真好�!�

  「沒正經(jīng)�!顾樞⌒〖t了一下。

  「爺爺真糟糕,居然當(dāng)著你的面要你把公司交給我,實(shí)在是太不近人情!你為了公司做牛做馬,最后卻是為人作嫁,簡直是吃定你了�!顾阑卮采细C著,然后替他抱不平。

  「我是心甘情愿�!�

  「潮,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的未來?」

  自己的未來?

  葉江潮轉(zhuǎn)身望著一臉天真爛漫的少女,自從心底栽種了對她的感情后,他就被葉家牢牢套住,永遠(yuǎn)離不開。

  「我會一輩子待在葉家。」

  「你的幸福呢?」她好想敲破他固執(zhí)的腦袋,看看里頭是不是全是花崗巖。

  「有些時候不是自己說了算,我雖不認(rèn)命但也不得不認(rèn)命,不過我會盡力在這之中尋求一個平衡�!挂恢币詠硭际沁@種處事態(tài)度。

  葉千尋只覺得心疼,自他身后摟著他。

  他拍拍她的手,「放心,我不會委屈自己�!�

  不委屈……其實(shí)是一直都在委屈,所以才不覺得委屈,她真希望潮能多替自己著想。

  「雖然爺爺希望你能接手公司,但如果你信任我,就去做你想做的事,不要擔(dān)心,我會替你守著這里�!挂�?yàn)樗挥?jì)較任何事,因?yàn)樗�,他心甘情愿被困在這里,他對她不敢有任何奢求,只希望他們永遠(yuǎn)在一起。

  「我當(dāng)然信任你�!钩痹谒闹惺仟�(dú)一無二的存在。

  「那就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�!�

  「你讓我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,那你自己呢?我知道你其實(shí)一直想走上音樂這條路�!谷~千尋看了眼角落那一把已經(jīng)沾上些許灰塵的大提琴,「有沒有什么是我能替你做到的事?」

  「音樂是我的興趣,只要我想拉琴隨時都可以。記得你第一次幫我慶生送給我的許愿卡嗎?你能夠完成我那兩個愿望就夠了�!�

  「第三個愿望呢?」那時她送給潮三張?jiān)S愿卡,原本第三張?jiān)谒シ▏臅r候潮有拿出來用,不過隔天卻不翼而飛,但即使不見了,她仍記得還有第三張?jiān)S愿卡。

  「那張卡已經(jīng)不見了……」他的渴求也隨著那張?jiān)S愿卡消逝無蹤。

  「沒關(guān)系,我給你的承諾永遠(yuǎn)都在。」她提出完整的售后服務(wù),絕不讓他吃虧。

  「謝謝……但我已經(jīng)滿足了�!�

  「無妨,總有一天你一定會有愿望,這個承諾永遠(yuǎn)沒有期限�!�

  「我們的電影卻有時間期限,快去換衣服�!�

  「對喔。」葉千尋迅速閃至門口,確認(rèn)外頭沒人連忙沖上樓。

  葉江潮伸手按著剛剛她碰觸過的地方,內(nèi)心懷著激蕩。

  有些事本來就無法盡如人意,即使他曾經(jīng)想要爭取也自知太遙遠(yuǎn),不敢妄想。

  等他們換好衣服下樓,陳媽早準(zhǔn)備好早餐,另外兩個老人家正在下棋。

  葉千尋上前觀看局勢,笑呵呵地說:「許伯,潮的棋藝很好,你應(yīng)該請他教你幾招,這樣你就可以贏過爺爺了�!�

  「觀棋不語真君子!」葉宗楠趕緊提醒,免得又被翻盤。

  「那天我是為了趕出門,要不然我才懶得管�!�

  「三少爺會下棋我怎么不知道?」許伯問。

  「潮和江伯伯常常下棋,江伯伯棋藝更好�!谷~千尋忽然提起。

  「江伯伯?」

  許伯是來接替江伯伯的位置,因此不認(rèn)識對方。

  糟糕……葉千尋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說錯話了,這下要潮怎么解釋江伯伯是他爸爸,但他現(xiàn)在卻姓葉的事情?

  「江伯是上一個司機(jī),已經(jīng)去世了,他是江潮的爸爸,后來我收養(yǎng)了他�!谷~宗楠簡短帶過。

  「原來如此�!乖S伯點(diǎn)點(diǎn)頭,含笑說:「將軍!」

  葉千尋詫異爺爺居然會說出口,嘴角不禁淺淺上揚(yáng)。

  葉江潮神色忽然黯下,她連忙斂笑匆匆坐到他身邊,低聲道歉。

  「沒什么�!顾χ鴵u頭,「都已經(jīng)過去那么久了。」

  她抿抿唇,把頭靠在葉江潮肩膀上,他也自然地貼著她的頭,這一幕恰巧讓抬起頭喝茶的葉宗楠看見。

  葉江潮直視葉宗楠,眼底盡收他吃驚的表情卻神色未變,約莫幾秒后才示意葉千尋趕快吃早餐。

  「老板,輪到你了……老板?」許伯叫著葉宗楠。

  葉宗楠低下頭,神情變得嚴(yán)肅。

  許伯還以為是自己下了步好棋而欣喜不已。

  「爺爺,我和潮待會兒要去看電影,晚上才會回來吃飯�!谷~千尋喝牛奶的時候似是想起應(yīng)該要報(bào)備,順口說出來。

  葉宗楠壓低眉毛,囑咐道:「沒事早點(diǎn)回來,現(xiàn)在的治安沒以前好了�!�

  「好。」她說完繼續(xù)和葉江潮交頭接耳,完全沒注意到她爺爺?shù)哪樕鷣碛y看。

  這時,門鈴響起,陳媽去開門,葉千尋正在對葉江潮講笑話想逗他開心,沒一會兒陳媽慌張走進(jìn)來。

  「外頭來了一個說外國話的男人�!�

  葉江潮馬上起身,葉千尋也放下面包跟上去,沒想到那個外國人竟是她在法國的同學(xué)。

  「Russell?!」

  Russell看見她,馬上放下行李抱起她親吻�!盖В镁貌灰��!�

  葉千尋挑挑眉,也沒好久吧,才一個月而已,又不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�!改阍趺磿䜩磉@里?」

  「我想你就來了。對了,伯父還要我問你是不是拿走他一幅畫?」

  葉千尋立刻顧左右而言他,「潮,這是我法國同學(xué),Russell�!�

  「你好,歡迎�!谷~江潮禮貌性的伸手。

  Russell也伸手相握�!膏�,原來你就是潮啊……」

  他終于見到千常掛在嘴上的男人,他這趟來臺灣的主要目的,就是想看看那個和他長得很像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樣。

  葉江潮看著葉千尋,她連忙對Russell示意,要他別亂說話。

  「是誰?」葉宗楠也走到玄關(guān)。

  「爺爺,他是我法國的同學(xué),來臺灣度假�!谷~千尋用中文介紹完又用法文問:「Russell,你找到飯店了嗎?要不要待會兒我?guī)闳フ�?�?br />
  「我不方便住在這里嗎?」他就是想和千更親近才會來臺灣。

  「當(dāng)然不方便��!」Russell那么熱情又開放,動不動就親來親去,爺爺看到不生氣才怪�!傅纫幌挛遗隳闳フ绎埖�,你打算住多久?」

  Russell微微一笑,又在她臉上親了一記。

  葉江潮眼神冷冷的注視這一幕,拳頭不禁握起。

  Russell當(dāng)然也注意到某人的表情非常陰沉,看來有些事他并沒有說錯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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