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雅伸出手指數(shù)了數(shù)，高中、大學(xué)、碩士、博士……他還要服兵役呢，就算論文寫得再怎么好，他……
“我跳級�！辈坏群窝砰_口，莫韶華便輕而易舉地解答了她的疑問。
跳級？何雅頓時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莫韶華。
很好，她的丈夫不只是個大學(xué)教授，更是個跳級的高材生，她到底為什么會跟一個高材生的副教授交往？
“我、呃……瓊林湖旁我向你借手機(jī)那次，應(yīng)該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對吧？那之后呢？我是說，為什么我們會交往，而且還結(jié)婚了？”
莫韶華眉頭一皺，彷佛在猶豫該不該說出實(shí)情。
“說嘛�！焙窝糯叽偎�。
“你一直纏著我�！蹦厝A有些遲疑地開口。
“纏？我？”何雅不可思議地指著自己，驚叫了起來�！霸趺纯赡�？我不相信！我左看右看，都覺得你實(shí)在不像是我會纏上的類型……”
莫韶華細(xì)長的黑眸微微瞇起。
何雅驚覺說錯話地改口�！拔也皇钦f你不好，我的意思是，你看起來實(shí)在很難纏啊，就算要倒追，我也不會選難度這么高的吧？”
“我也一直很想弄懂這件事�！�
莫韶華坦白地道。這也曾是他心中始終不解的疑團(tuán)，但無論怎么探問，何雅回應(yīng)他的，總是一抹神秘嬌甜的笑。
“那你倒是說說看，我是怎么纏著你的？”很顯然，何雅并不愿意相信這件事。
“你必修我開的課，對我的喜好與課表了若指掌，聽我愛聽的音樂，去我慣去的餐廳，甚至還在停車場等我下課�！�
“這何止是倒追而已？而且還是超級夸張又明顯的那一種！”何雅不想活了。
“你開什么課？”一定是她剛好很有興趣的課程，所以才誤打誤撞的吧？這絕對是一場誤會！
“語言學(xué)。”莫韶華平淡地說。
“……”何雅雙肩一垮，耳邊聽見的事實(shí)遠(yuǎn)遠(yuǎn)超出她的理解范圍。
“所以呢？你就這樣被我纏上了？不是吧？暗戀教授的女大學(xué)生滿校園都是，更何況，你既年輕，人長得也不壞，仰慕者，定到處都有吧？”
何雅這番話是語帶保留了，莫韶華豈止長得不壞而已，他五官端正、眉目英挺，氣質(zhì)溫文內(nèi)斂，越瞧越有味道，迷倒一票女學(xué)生怎是難事？
“最初我只是對你感到好奇，我明明不認(rèn)識你，你卻對我的喜好了如指掌�！蹦磩訉λ呐d趣。
“這聽來倒像我現(xiàn)在對你的感受�！闭媸秋L(fēng)水輪流轉(zhuǎn)，何雅無奈地聳了聳肩。“小雅，你還記得你當(dāng)初是怎么對我自我介紹的嗎？”
“我當(dāng)然不記得�！笔涍@理由真是太好用了。
“莫教授，我是何雅，合鴨的那個何雅，在田里幫助有機(jī)稻米收成的那個何雅�！蹦厝A一字不漏地轉(zhuǎn)述她當(dāng)年令他莞爾的開場白。
“合鴨？哪兩個字？有機(jī)稻米？那是什么啊？”何雅雙眸圓瞠，眸底盡是困惑。
莫韶華將“合鴨”兩字輸入在手機(jī)螢?zāi)簧�，揚(yáng)高到她眼前。
“合鴨抗藥性很弱，只要吃到一點(diǎn)農(nóng)藥就會死亡，鴨稻共生是近年來培育有機(jī)米的方式，利用合鴨在田里吃福壽螺、幫忙翻土……所以合鴨又稱稻間鴨，因此收成的稻米，也稱鴨間稻。”莫韶華盡量言簡意賅地解釋。
“鬼扯！我怎么可能用這來當(dāng)自我介紹？這實(shí)在是太蠢了！再說，我根本不知道鴨間稻、稻間鴨是什么東西！”何雅撫額掩面，羞窘得無地自容。
她很想認(rèn)為莫韶華在出言耍她，但他橫看豎看都不像是個會開玩笑的人……若他此言不虛，她倒追教授便罷，居然還用如此蹩腳的方式？！
“好了，你別再說了，我一點(diǎn)都不想知道這些愚蠢的往事�！�
何雅羞憤欲死的模樣惹得莫韶華暢然大笑。
他乍然欺近她，凝注在她臉上的眸光很深，伸指徐徐畫過她臉龐。
“小雅，你一點(diǎn)也不蠢，你比你想像中的迷人�！贝藭r的她明媚、開朗，且有活力，就像他當(dāng)初愛上她時一樣。
何雅聞言，驚愕地?fù)P睫睞他。
她沒料到莫韶華會猛然拋出一句多情對白，特殊的男性嗓音沈啞迷人，驀然令她口干舌燥。
何雅盯著他片刻，久久無法言語，視線滑過他的喉結(jié)，目光膠著在上無法挪動，被他觸碰的頰畔有疑似著火的可能，再不說話，便有即將窒息的危險。
“莫教授……我問你喔，我的手機(jī)里，為何除了你的電話、我媽的電話、棠棠的幼稚園電話之外，其他什么也沒有？”何雅擠出一句看似無關(guān)痛癢，其實(shí)早已困惑了她幾天的疑問。
莫韶華拿來的那支據(jù)說是她的手機(jī)里，除了裝滿一大堆游戲app，能夠盡情上網(wǎng)滑來滑去之外，通訊資料不超過五筆。
“只有這些嗎？或許，還有出版社的電話？”莫韶華偏首思忖了會兒。
“噢，對，這又是另外一個問題了，我為什么會有出版社的電話？”
“小雅，你出了幾本烘焙書�！蹦厝A溫潤地答。
“烘焙書？”別鬧了，她根本連蛋都不會打！何雅的下巴險些掉下來。
十年后的她，真是徹頭徹尾的陌生人啊，何雅決定暫時先將這些事情拋到腦后。
“那、我都沒有朋友嗎？我總該有朋友的電話，而且，你之前說我在烘焙教室……既然有教室，總有同學(xué)、老師、學(xué)生之類的，我難道連他們的電話都沒有嗎？”
“小雅，坦白說，我并不知道你的手機(jī)通訊錄里有誰的電話，我從不過問你的交友狀況。”莫韶華將她頰邊的發(fā)勾到耳后，俊瘦臉龐上的寵溺笑容有些無奈。
“……”好吧，莫韶華這么說也對，即使是夫妻，也不一定會清楚對方的交友圈，看過對方的手機(jī)通訊錄。
莫韶華果然是個謙沖君子，何雅對他的好感瞬間增添了幾分。
“小雅，你很急著知道你有哪些朋友嗎？恢復(fù)記憶的事暫且不急，我擔(dān)憂你想多了，操之過急，對身體不好�！蹦厝A撫了撫她臉頰，問話問得有些煩惱。
莫韶華憂慮的神色不禁令她有些內(nèi)疚。
媽媽說得對，莫韶華這幾日已經(jīng)夠忙碌勞累，她實(shí)在不該再令他擔(dān)心了。
“我不是心急，是那天百涵來看我，臨走時給了我一張名片，上頭有她工作的花店電話與她的手機(jī)號碼，可我不知把那張名片丟去哪兒了，所以才打開手機(jī)想找電話簿，結(jié)果卻發(fā)現(xiàn)里頭連絡(luò)人少得可憐�！彼脨啦灰�。
“不如下次問問岳母吧�！蹦厝A一直若有似無地?fù)嶂窝蓬a畔的手，轉(zhuǎn)而揉向她頭頂。
“也只能這樣了�！焙窝蓬h首。
“好了，小雅，先聊到這里，有什么事回家再說，我們邊走邊談，再不走，待會兒就來不及接棠棠了�！蹦厝A拎起何雅出院的行李袋，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，準(zhǔn)備離開病房。
一意識到莫韶華的動作，何雅本能地想將她的手抽回來。
“怎么了？”莫韶華停下腳步。
她有些恍神地看著被他交握的那只手，原想放開，卻又覺得似乎太小題大作，他們是夫妻，牽個手好像也沒什么？更何況，他牽她牽得如此自然、毫無遲疑，就像他們夫妻兩人總是無時無刻牽手一般……
莫韶華眸光順著何雅的視線下移，注意到他逾矩的交握，兩片極薄的唇瓣?duì)苛藸浚话褱厣蚰猩ぢ爜砭褂行┛酀?br />
“對不起。我忘了你失去記憶，有些事情已經(jīng)不適合再做�！蹦厝A說著說著，大掌便要將何雅的手放開。
何雅仰顏睞他，直覺她似乎令這男人受傷，連忙又將他的手牽回來。
“不用，只是牽手而已�！被琶忉尅！胺蚱迺渴�、朋友會牽手，還有，母女也會牽手，牽手就只是牽手，也沒什么，不用介意、不必介意的，應(yīng)該吧？”她焦急的話音聽來與其說是澄清，更像是在說服自己。
她的想法很單純，她只是想，既然她必須在這十年后的未來世界生活，那么，至少，她與“三十歲何雅”的丈夫也不要相處得太差。當(dāng)然，不是指她要馬上將心態(tài)調(diào)整為莫韶華的妻子，只是，在接受范圍內(nèi)，她并不希望令她十年后的家人太傷心。莫韶華剛才頓然收手的眼神，看著很令人難過……
莫韶華望著她唯恐他受傷的模樣，彎唇淺笑，五指一收，這下不但沒放手，反倒將她握得更緊。
“謝謝�！彼孕牡氐�。為這刻能與她如此親昵地相處，闊別多年的親昵。
“呃？不客氣�！蔽戳夏厝A會向她道謝，何雅心口一突，有些緊張地垂顏，不知怎地，一時間真有戀慕這男人許久的錯覺。
她想，或許這是雛鳥情結(jié)的一種？
十年前昏迷時，最后一眼看見的是他，來到十年后，再度睜眼看到的仍是他，如今，唯一能寄托仰賴的也是他。
何雅專注地望著莫韶華，從他掌心感受到的溫度烘暖；他的手掌厚實(shí)，指節(jié)修長，微微覆著筆繭的觸感有些粗礪扎人，卻意外令她感到安心，彷佛就算此刻天塌下來了，他仍會緊緊握著她一樣。
“莫教授。”何雅出聲喚他。
“嗯？”
“我們的婚姻生活，過得很好嗎？”三十歲的她，過著怎么樣的生活呢？她突然很想知道這件事。
莫韶華深深注視著她，鏡片后的眼神燦了爍。
他們的婚姻生活過得很好嗎？
心頭有個孔竅被撬開，某些不愉快的回憶躍上腦海，再清晰不過地在耳邊叫囂——
“莫韶華，我們不該再這樣繼續(xù)下去了。”
“你根本從來都沒有愛過我，我想我也沒有我想像中的那么愛你，一步錯、步步錯，我們現(xiàn)在停止這場錯誤還來得及�！�
“等棠棠大一點(diǎn)，比較明白事理時我們就離婚，我不在乎你有沒有別的女人，你也不要干涉我的生活，反正我的經(jīng)濟(jì)已經(jīng)開始獨(dú)立了，棠棠的監(jiān)護(hù)權(quán)，我絕對會跟你爭到底�！�
“年少時的迷戀是可以輕易被取代的，韶華，我不要你了，我再也不要愛你了，”
思緒從不堪回首的破碎往事中抽離，莫韶華蘊(yùn)藏強(qiáng)大惱恨的視線回到眼前何雅無憂明亮的嬌顏，深邃黑眸一眨，眼中風(fēng)暴瞬間寧靜。
何雅還在等待他的答案。
“是的，小雅，我們的婚姻生活過得很好�！蹦厝A瞅著她，恢復(fù)沉靜的眸心里，有著全世界的堅(jiān)定。
“我想也是�！焙窝旁谒淖⒁曄拢诡伓�。她的丈夫瞧來斯文體貼，他們的婚姻生活又怎會不好呢？
“走吧，我們回家�！蹦厝A執(zhí)起她的手，穩(wěn)健筆直的步伐持續(xù)往前走，就像方才那陣風(fēng)起云涌的黑暗從不曾出現(xiàn)。
他與何雅會過得很好的。
他失憶的妻子將永遠(yuǎn)不會知道那張被他撕裂的章百涵名片，不知道那張被他折毀再辦的手機(jī)SIM卡，與刪除所有通話記錄的手機(jī)。
他們應(yīng)該重新開始。
抹去所有錯誤，重新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