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苦笑了聲，這畫面簡直像是歷史重演。
她走回客廳，陳士誠已經(jīng)不在那兒了，不過桌上卻多了一碗濃湯、一片擺在盤子上的烤吐司，吐司旁邊還有一顆荷包蛋；而她的外衣和長褲似乎已經(jīng)被他熨燙完畢，并且折疊得整整齊齊、置放在沙發(fā)上，令她有些訝異。
這是開玩笑的吧？她頂多在浴室里待了二十分鐘，他怎么能夠在這么短的時間內(nèi)做這么多事？難道他家養(yǎng)了小精靈不成？
而且他人呢？
念頭至此，她轉(zhuǎn)身，小小繞了一下，在一間像是書房的小空間里找到他。
他點了盞鵝黃色的臺燈，低頭專注得像是在讀著什么文件。她不自覺地?fù)P起了唇角，斜倚著門框靜靜欣賞這一刻。
陳士誠立刻就注意到她了�！皽怀脽岷�，難道要放到?jīng)�？”他抬起頭來，目光投向她。
她笑了笑，道：“你是打算養(yǎng)胖我嗎？”先是熱可可，現(xiàn)在又是濃湯面包的，她今天的卡路里早就破表了。
他冷笑。“那么一丁點東西，連鳥都喂不胖吧？”
他夸張的比喻逗笑了她。
兩人沉默了幾秒，她才又開口道：“你不陪我吃嗎？”
“我在忙�！彼拖骂^，直接拿起筆。
“那我陪你。”她想也沒想就做了決定。
聞言，他僵住，手里的鋼筆又放了下來�！啊闶枪室庀媵[我嗎？”
“哪有？”她眨眨眼，露出了過分做作的無辜樣，“人家是真的想要坐在你旁邊嘛。你不來，那當(dāng)然就是我過去了呀！”
一席話堵得陳士誠不知該如何反應(yīng)。他在心里簡單評估了一下，反正拗到最后每次輸?shù)娜硕际撬�，于是他關(guān)上了文件，嘆了口氣。
“都幾歲了，還要別人陪你吃東西？”
“跟年紀(jì)無關(guān)�！倍歉鷮ο裼嘘P(guān)。
她的笑容更燦爛了，心滿意足地走回客廳。
沙發(fā)不大，坐得下三個人，兩人中間隔了一個成人的寬度。
她捧著瓷碗，臉上寫著滿足，埋頭小口小口地喝著碗里的濃湯，他則是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機，企圖舒緩心里那股無法解釋的焦躁感。
不料熒幕才一亮起，就見她那張凈麗的臉龐出現(xiàn)在電視機里。
兩個人瞬間都呆愣了一下。
陳士誠立刻回過神來，慌張地胡亂切換頻道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要這么做。
她見了，不由得輕笑出聲。“干嘛？這么討厭我拍的廣告？”
“你想太多�！彼蝗挥X得喉嚨有點癢，忍不住咳了聲。
“不然你干嘛轉(zhuǎn)臺轉(zhuǎn)那么快？”她拿起桌上的湯匙，無意義地在碗里攪著圈圈。
“我是怕你尷尬�！本拖袷菍W(xué)生時期，女同學(xué)的沙龍照突然被異性拿出來品頭論足一樣。
這回答倒是讓韓思芳有些詫異，她愣了愣，心臟像是漏了節(jié)拍。半晌，她放下湯碗，往他身旁挪了過去。
“……你干嘛？”他以一種帶點警戒的眼神看著她。
“我問你�！彼苏�。
“說�！�
“你有女朋友嗎？”
“我沒時間交女友�！焙芎啙嵉幕卮�。說完，他又別過頭去盯著電視機。
“那你交個比你更忙的女朋友不就好了？”
他揚起淺笑，遲疑了一會兒，反問：“你在暗示我什么？”
“我哪有？”她似笑非笑的說。
“喔，好吧。”他故意戲弄她，“我明天就去醫(yī)院里貼公告，征個跟我一樣忙的女醫(yī)師來當(dāng)女友�！�
此話聽進韓思芳的耳里，不知怎么地，陳士誠在學(xué)生時代所交的那些女友們竟一一浮現(xiàn)在她的腦海里。
她想起以前看見那些漂亮、大方、又充滿書香氣息的大姊姊們，總是覺得自己永遠(yuǎn)矮一截。
她呼吸頓時亂了序，像是有人毫不留情地緊緊掐著她的心臟。
可她沒沮喪太久，便又抖擻了精神，笑道：“奇怪，那你怎么不考慮我？我比女醫(yī)師急忙欸！”
他瞟了她一眼，然后靜靜地注視著她。
她被看得有些發(fā)毛，猜不出他的想法和情緒�！案陕镞@樣看我？”
“在我回答你的問題之前，”他面無表情，語氣輕淺，態(tài)度卻相當(dāng)嚴(yán)肅，“我有個問題想先問你。”
“嗯？”她勾起那秀氣的唇角，又往他身邊湊近了些。
這一次，他不再退身閃躲了。
他突然很好奇，這個總是頻頻對他示好的女人，究竟是認(rèn)真的，還是依然只是把他當(dāng)成腳本來愚弄？
“為什么你要對我演戲？”他直白地問出。
“……欸？”她愣了下，勉強維持著方才的笑容，尷尬裝傻，“什、什么對你演戲？你在說什么？”
他嘆了口氣，摳了摳眉尾，道：“平常你不是這個樣子的吧？”
“平常的我？”她作勢苦思了一陣，裝出恍然大悟的表情，“喔，你說廣告里的樣子嗎？我平常當(dāng)然不會這樣�。∧侵皇菍�(dǎo)演或廠商的要求，完全是因為工作才——”
突然，他的食指抵住她的唇，讓她收了聲。
兩個人就在這樣的近距離下互相凝視了一會，看著彼此的雙眼，四周氣氛變得有些奇特。
“你很清楚我在說什么。”
“嗯……其實我不太清楚欸�！彼傩�。
這話讓陳士誠有些惱了，當(dāng)他是傻瓜嗎？
“是嗎？”他冷笑了聲，突然想在她身上做個試驗。“那我只好自己找答案了�！�
“找答案？”她皺了眉，面露不解。
“嗯哼，”他轉(zhuǎn)而輕捏她的下巴，微微抬起，啞聲道：“既然你都來了，應(yīng)該就有心理準(zhǔn)備吧？”
“欸？什、什么——”
不等她反應(yīng)過來，從眉心開始，他落下了第一個吻，吻在她的額上。
她震驚，身體一顫，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大口氣。
人類的本能反應(yīng)不會說謊，這下子他更確信了自己的推測他，故意變本加厲，順著她的鼻梁慢慢地吻向鼻尖、人中、就快到她的唇瓣。
“士……士誠哥……”她紅唇微啟，閉上雙眼，身體變得緊繃僵硬，兩只手笨拙地不知道該擺在哪里才好，只能硬邦邦地?fù)卧谏嘲l(fā)上。
她那生澀的回應(yīng)讓陳士誠忍不住心生憐惜。明明就不是那么放得開的女孩，卻又處心積慮想誤導(dǎo)他的想法，她這么做，動機究竟是什么？
思及此，陳士誠在徹底失去自制力之前收了手�！澳愦蛩惴湃挝依^續(xù)下去？”
她緩緩睜開眼，那眼神里的情緒是如此豐富，先是迷醉，而后朦朧；然后是彷徨，接著漸漸轉(zhuǎn)成倔強。
她聳聳肩，無所謂地笑了笑，道：“反正你情我愿，我不介意�！标愂空\瞇著眼，睇了她好一會，突然毫無預(yù)警地扣住她的手腕，將她拉到了自己面前。
“你都緊張成這樣了，還想嘴硬到什么時候？”
輕顫的五指讓韓思芳啞口無言，她苦笑兩聲，原來自己的演技那么糟。
“你……”她掙脫了他的手，低下頭，顯得極度尷尬，“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發(fā)現(xiàn)的？”
他靜了靜，站起身走到電視機前，從底下的柜子里抱出一大疊DVD，將它們捧到她的面前，穩(wěn)穩(wěn)擺上桌。她瞪著那些DVD，驚訝得久久無法言語。
打從在醫(yī)院里發(fā)現(xiàn)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，她就壓根沒期待過他會研究自己的任何一部劇作，當(dāng)然也就不會預(yù)想到此刻的這一幕。
“現(xiàn)在你可以給我個理由嗎？”他深呼吸了口氣，又坐回她身旁，“還是你只是因為方便、好玩，所以把我當(dāng)成練習(xí)演技的對象？”
她咬了下唇，別過頭去，“我的演技不需要找你練習(xí)�！�
聞言，他雙眉一挑。說的也是，如果沒記錯的話，她年紀(jì)輕輕就拿過最佳女配角和最佳女主角兩項大獎。
“不然是為了什么？”
這下子輪到她害怕了。她吸了吸鼻子，主動往沙發(fā)的另一側(cè)挪動，拉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，仿佛唯有如此，她才能掙到僅存的氧氣。
她的舉動卻讓他很不是滋味。
“怎么？非得有一套劇本，你才有辦法好好跟我說上幾句話？”雖然很不應(yīng)該，可他還是忍不住酸了她。
“反正說了你也不會相信�！彼滞兄蛷d里的某個角落。
“信不信應(yīng)該是由我來決定吧？”
或許是這話讓她有些動搖，她下意識地舔了舔唇角，欲言又止，掙扎了好一段時間總算開口。
“我……”
陳士誠沒有任何催促的意思，只是安靜等待下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