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個冷靜犀利的律師，從事律師工作很多年了，打贏官司的機(jī)率將近百分之九十八，這個比例在律師界里算是相當(dāng)高的，因此，他可以稱得上是知名律師。
他叫呂默恩，在法庭上他侃侃而談，每個論述都能激起法官或民眾的共鳴，但私底下的他相當(dāng)沉默，若非必要，他很少說話，他對誰都是淡淡的，熱切、開朗是與他性格完全不符的形容詞。
但其實(shí)，他是個溫柔的好男人。
他的確很溫柔，尤其在面對一個叫做儲存艾的女孩時。
兩人認(rèn)識快一輩子，他們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，和他相熟的朋友們都曉得，只要存艾在，冷靜犀利、冷血無情的呂律師就會換上一張臉，變得溫柔可親。
很可惜，存艾不在，她去環(huán)游世界，美國、日本、非洲、澳洲到處跑，她在每個截然不同的國度里，完成自己的夢想，而他，是個不會控制心愛女生的男人，為了她的想望，再不舍，都愿意放手。
因此，在她尚未回臺灣之前，誰都別想看見他的親切臉孔。
環(huán)游世界是存艾從小到大，在嘴邊叨念不止的話，于是他經(jīng)常對她說：“將來我一定要賺很多錢，讓你去玩�！�
現(xiàn)在，他果然賺很多錢了，而存艾果然能用他的錢，將世界各個景點(diǎn)儲存在記憶當(dāng)中。
默恩拿出鑰匙，打開屋門。
這是棟五層樓的老房子，打從出生，他就住在這里，父母親在前幾年退休后，搬到鄉(xiāng)下，過夢想中的田園生活，而兩個哥哥一個在美國當(dāng)醫(yī)生、一個在日本開計(jì)算機(jī)軟件制作公司。
照理說，全家人都不住在這里了，單身的他，大可到事務(wù)所附近訂一戶豪華公寓，不但上班下班方便，也可以不必一個人面對空蕩蕩的大屋子，更顯冷清。
但他堅(jiān)持不搬，因?yàn)檫@里，有太多太多……他與存艾的美好回憶。
屋子后面有個不小的庭院，院子里有三棵果樹，呂爸爸種下的。
生老大時，他種下一棵芒果樹，生下老二，種了一棵蓮霧樹，默恩出生后，種下龍眼樹。
呂爸爸希望，他們?nèi)值苣芟襁@些多果植物，一生不愁豐收。
門打開，他習(xí)慣性先把公文包放在院子里，關(guān)上門、從門后的信箱取出信件，賬單、賬單、電話單、廣告單……笑意染上眉梢，冷然的臉龐現(xiàn)出柔和線條……他看見了，看見等了好久的粉紅色信封。
進(jìn)屋，把鑰匙往玻璃缸一丟，公文包、垃圾信全放在沙發(fā)上，默恩匆匆脫掉外套，打開信，細(xì)細(xì)閱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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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，你快樂嗎？我很快樂。
昨天，我剛剛回到美國，大哥還特別請了一天假為我接機(jī)，回到家，行李還沒整理，就迫不及待坐下來給你寫信。
知道我這趟去哪里嗎？瑞士耶！一個像童話王國的國度，好像隨時隨地都會有個穿著圍裙的阿爾卑斯山少女，從可愛的小木屋里推門走出來。
我們逛了勞力士表名店，看著櫥窗里隨隨便便就要價幾十萬的名表，真是金光閃閃、瑞氣千條，眼睛都快被刺瞎了。
因?yàn)槭歉鷪F(tuán)來的，有導(dǎo)游帶，他們送團(tuán)員每個人一把銀湯匙，很精美ㄋㄟ，以后我要用它來泡咖啡，喝起來一定很有浪漫氣氛。
�。ㄊ裁�？什么？唉……怎么你不在身邊，我的耳朵還會癢，一定是你在念我對不對？知道了啦，我的胃又爛又破，不能喝太多咖啡，不喝就不喝，那用銀湯匙來攪蜂蜜水喝，可以吧？）
團(tuán)員里有幾個大戶，沒多久時間就豪氣干云，刷了支勞力士表，當(dāng)我看到價錢時，差點(diǎn)兒昏倒，那些錢可以買一部車子耶。
算了，我還是習(xí)慣戴臺北二九九的地攤貨，這比較符合我的貧賤性格。
行程里，我最愛的點(diǎn)是鐵力士山，我們換坐三趟纜車。
坐第一趟纜車時，往下俯望，綠地里，黃花開得璀璨，許多牛只徜徉其間，仔細(xì)聽，還可以聽見牛鈴的聲音，這里是夏季。第二趟纜車，窗外滿眼的綠，許許多多的針葉樹上結(jié)滿球果，那是最有圣誕氣氛的裝飾品，我在這里開始覺得有些涼意，穿上外套，這里成了秋季。坐上第三趟纜車時，眼見青山白了頭，皚皚白雪在陽光下映出耀眼光芒，冬季在我們面前展開。
我們在山頂待了一陣子，進(jìn)雪洞、玩雪球，黑人小姐超會堆雪球的，幾個滾轉(zhuǎn)就滾出一個可愛的小雪人，他們很大方，讓我和雪人一起拍照。
夏、秋、冬，三趟纜車讓我哼了遍韋瓦第的四季。
哥，等你事務(wù)所沒那么忙，而你的存款用來買勞力士綽綽有余時，你一定要來瑞士，見證童話世界的甜美。
哥，前一陣子，我有點(diǎn)失眠，躺在床上，翻來翻去、沒事胡思亂想，我突然想，為什么我要喊你“哥”�。�
我絞盡腦汁、想很久才想起來，那個時候你大概六歲而我四歲吧，你沒有弟弟妹妹，只有兩個哥哥。
也許是被呂大哥、呂二哥欺負(fù)得太兇了，你好痛恨當(dāng)?shù)艿芘叮谟變簣@里，不管誰叫你弟弟，你都會怒氣沖沖地糾正對方，說：“我是哥哥不是弟弟，以后要叫我哥哥�！�
你越是這樣，老師越想逗你，三不五時喊你弟弟，直到你氣鼓鼓地跺腳翻臉。
那個時候我胖不胖？記不得了耶，但我記得自己很愛吃，你給我棒棒糖，要我叫你哥，為了吃，別說叫你哥，就是喊你圣母瑪利亞，我都會點(diǎn)頭同意，所以我每天喊你哥，你每天給我東西吃，我吃得好快樂哦。
后來你上國小，我沒得吃了，真?zhèn)抹栓�，我常坐在幼兒園的欄桿前面等你，老師問我，“存艾，你為什么不和小朋友一起玩？”我就回答，“我要等哥來。”
可是，你沒來，一次都沒出現(xiàn)，超無情的。
章老師看不下去，她打電話給呂媽媽，告訴她關(guān)于我們兩個的“兄妹之情”，沒多久，呂媽媽帶一大盒棒棒糖到幼兒園給我，她摸摸我的頭，說：“小存艾，你要努力長大哦，等上國小就可以和哥哥見面啦�！�
從那天起，我開始努力“長大”。
四歲耶，四歲的事我居然還記得，那么久，久到我以為自己早已忘記，看來，我真是個天才，對不對？（呵呵，你敢說不對嗎？邪惡微笑中……）
我還記得，我們真的很有緣，上國小第一天，我就在校門口碰見你，我追著你的屁股后面叫哥，你卻連理都不理我，害我傷心了好一陣，真是沒良心的人。
好啦，哥，不寫了，我好累，柔軟的床正在對我招手……
妹 存艾
闔上信，默恩失笑。
存艾說得沒錯，他是沒良心的人，可也不能全怪他，誰教她當(dāng)時長得那么“碩大”，胖到把手腳縮起來，就可以直接在地上滾。
雖然他還認(rèn)得她甜甜的聲音，雖然他還是喜歡她叫哥的口氣，問題是，哪個國小男生喜歡自己的屁股后面跟著一顆球？
但她很有耐心，一天到晚跟著他、一天到晚追著他喊哥，弄得同班同學(xué)都以為她是他真正的妹妹。
回房間，他拿來熨斗、把她的信打開，等溫度夠熱了以后，將信燙平，擺進(jìn)一個雕著精致紋路的木盒子里面，那里，他存了十七封信。
十七封信、十七個月，她已經(jīng)離開這么久了啊，但她的容貌、她的聲音、她的撒嬌，依舊在他的腦袋里清晰可見。
自衣柜找出一套休閑服，他走進(jìn)浴室，打開蓮蓬頭。
水嘩啦嘩啦落下，一下子濕透他的黑發(fā)、濕透他結(jié)實(shí)的肌肉紋理。
那年……也是個下雨天，他小六、存艾小四，雨水濕透了兩人，第一次，她走進(jìn)他的家，成了他們家的一份子，不管是爸媽或哥哥們都很喜歡她，喜歡她甜蜜蜜的嗓音，喜歡她開朗活潑的個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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默恩是很重視形象的男生，怎能容許身后有顆球滾來滾去，他要走酷哥路線，又不是走諧星路線。何況同學(xué)會嘲笑他，問：“你妹是吃什么東西長大的啊，是不是吃ㄆㄨㄣ？”更可惡的人，還把剩下的飯菜倒進(jìn)他的便當(dāng)盒里，叫他帶回去給存艾吃，做好資源回收、愛地球。
在極度無法忍受之后，他把存艾抓進(jìn)學(xué)校廁所，對她撂狠話。
“我不從事畜牧業(yè)，你這只豬不要在我后面滾�！彼淖彀秃芏�，從小就有當(dāng)律師的潛質(zhì)。
存艾半張著嘴，眼睜睜看著他轉(zhuǎn)身走掉，還傻傻地在腦袋里研究畜牧業(yè)、豬和儲存艾三者，到底有什么關(guān)聯(lián)？
她花了好幾天，才弄懂他嫌她太胖，女生自尊心有一點(diǎn)點(diǎn)小損傷，可是她真的超愛哥的，于是下定決心，第一個星期戒棉花糖，第二個星期戒珍珠奶茶，第三個星期戒蛋糕……這種戒法成效比較慢，但她消失多年的脖子終于逐漸在人間出現(xiàn)。
存艾的性格里有某些解釋不來的固執(zhí)，比如，她明明自尊心受傷了，還是非得跟在默恩身后，一聲聲哥啊哥的，不停叫。
盡管他很抓狂，盡管他不爽一個豬頭豬腦的女生跟在屁股后頭，但，就是不知道為什么，他真的很喜歡存艾喊他哥。
所以……隨她去啦。
這天，下課時間，天空下起雨來，被風(fēng)一吹，斜斜的雨絲打上教室窗戶，默恩撐著傘走到校門口，發(fā)現(xiàn)比他早下課的存艾站在傳達(dá)室前面，進(jìn)退兩難。
看見他，她的眼睛登時發(fā)亮。
默恩瞄她一眼，說實(shí)話，即使看見脖子了，她仍然很胖，只有眼睛還可以，黑黑亮亮又圓圓大大，她的脾氣很好，老是笑彎兩道眉毛，像現(xiàn)在這樣。
“哥。”存艾對他揮手，他撐傘走到她身邊。
“你沒帶傘哦？”
口氣冷冷的，默恩正準(zhǔn)備進(jìn)入青春期，突然增加的男性荷爾蒙到處沖撞，讓他脾氣有點(diǎn)大、口氣有點(diǎn)壞，幸好她不會介意。
“早上差點(diǎn)兒遲到，雨傘和便當(dāng)都忘了帶�！贝姘狡鹱欤鲱^看著天空，紅撲撲的兩團(tuán)菊花肉在嘴邊擠壓。
好吧，他承認(rèn)，其實(shí)她的嘴巴也不錯，紅紅嫩嫩，像洋娃娃，但如果沒有旁邊的菊花肉，看起來會順眼更多。
“你中午沒吃飯哦。”
“對啊，我快要餓死了�！彼龎簤鹤约旱亩瞧ぃ抢镉腥龑�，很適合拿來鹵筍干。
“放心啦，你的脂肪那么多，餓不死的啦。”他瞄一眼她的肚皮。
小四的存艾聽不懂他的諷刺，繼續(xù)搭話。
“哥，你要回家還是去補(bǔ)習(xí)？”
六年級的學(xué)生要準(zhǔn)備上國中了，所有人都在找補(bǔ)習(xí)班，聽起來，那個國中、高中好像很可怕。
“我要回家，今天晚上沒課�！彼Ц呦掳停帽强讓λf話。
“哦，那哥……拜嘍。”她伸出五指朝他揮一揮，臉上又是眉兒彎彎的笑臉。
“拜你的頭，我送你回去�！闭f著，他拉起她的手。沒辦法，誰教她喊哥的聲音那么好聽。
“不必啦，我晚一點(diǎn)再走�！彼龗觊_他的手。
哎喲？本少爺難得對她好，她還不識相，他瞪她瞪得很用力�！澳闶侵侨边�是腦殘？”
“智缺、腦殘……”有什么不一樣嗎？她抬頭望他。才小六，哥就比一般同學(xué)高半個頭，害她看他看得脖子酸。
他沒好氣地說：“云那么厚，雨不會停的啦，你等再晚都沒用�！�
“我忘記帶便當(dāng)和雨傘到學(xué)校，也忘記把鑰匙帶出來，我們家那邊沒有地方可以躲雨，所以我還是在這里，等到我媽媽下班以后，再回去。哥，你先回家啦，我媽媽九點(diǎn)就下班了�！彼χ卮稹�
白癡哦，現(xiàn)在才四點(diǎn)，她打算站在小檐廊下等五個鐘頭？要是雨越下越大，這塊小地方根本擋不了雨，好不好！
存艾是單親家庭，媽媽必須工作賺錢，早上八點(diǎn)上班，晚上九點(diǎn)下班，她的晚餐往往得等到媽媽回來才有得吃，在那之前，媽媽會在家里堆放零食，而那些熱量很高的零食，造就了她顫巍巍的腰間脂肪。
默恩用看白癡的目光看她。她中午沒吃、晚飯又要到九點(diǎn)才有得吃，再加上淋幾個小時的雨，到時候她不昏倒才怪。
“走啦，到我家等雨停�！边@個決定，他下得不是很甘心。
“去哥家哦！”當(dāng)，她眼睛瞬間綻放出兩道光芒。“好啊、好啊�！彼樌沓烧碌刈呷胨膫阆�，笑咪咪地幫他拿起便當(dāng)盒袋。
她眼底的光芒，將他的不爽一掃而空。
“袋子里還有餅干。”他說。
呂媽媽是標(biāo)準(zhǔn)的家庭主婦，帶孩子、做家務(wù)，還三不五時烤餅干、做面包，知道存艾家里的情況，每次烤餅干、做點(diǎn)心都會為存艾多做一份，所以她的肥肉有一半是呂媽媽造的孽。
肚子早就咕嚕咕嚕叫的存艾，沒有在客氣的，抓起袋子就開始翻找餅干。
“啊，找到了！”她打開保鮮盒，一面走一面吃�！奥捷囊�，哥，你有沒有幫我跟呂媽媽說謝謝，她做的餅干好好吃哦，我媽也超愛的。”
“有。”看見她的滿足，他忍不住，一絲笑意浮上臉龐。
“哥，呂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耶，我好喜歡她呢，要是她來當(dāng)我媽媽就好了�！�
“你媽很兇嗎？”他皺眉反問。
“不會啊，可是她很忙，沒時間陪我。”更沒有時間烤餅干，但她很懂事，知道媽媽很愛她，知道她們兩個要互相照顧、互相扶持，要相依為命過一輩子。
他用食指推推她的頭說：“你是笨蛋啊，又不是三歲小孩，還要媽媽陪�！�
她想了想、點(diǎn)頭，笑道：“知道了，存艾長大、不要媽媽陪，可是……哥，你要一直一直陪存艾哦�！�
他想也不想就回答，“等你瘦下來再說�！�
回家路上，東一句、西一句，兩人聊個不停。
可走到一半，雨勢突然變大，小小的雨傘遮不了一個男孩和一頭小母豬，他把她拉到騎樓下等雨停，她扯扯他的袖子說：“哥，為什么不走了��？”
“雨很大，繼續(xù)走，衣服會全濕。”
“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只要回到家就行啦，老師教我們要勇往直前，不可以碰到一點(diǎn)點(diǎn)小麻煩就停下來�！�
從小，她就是不顧頭尾、一味向前沖的個性，她不怕冒險，不怕摔、不怕死，只怕哥不理人。
“這跟勇往直前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他斜睨了她一眼。默恩和存艾不同，習(xí)慣深謀遠(yuǎn)慮，習(xí)慣謀定而后動。
后來他才明白，這跟勇往直前沒什么關(guān)系，倒是跟她熱愛淋雨有大關(guān)聯(lián)。如果他沒硬把她帶回家去，她會在他走之后，回到家旁的小公園，淋雨淋個痛快。
“濕就濕，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反正回家就可以洗澡啦�！�
說著，她用肥胖的小豬蹄抓住他的手，一下子沖入大雨中，她一面唱歌、一面笑，聲音甜美清脆。
五分鐘后他們回到家里，兩個人都淋成落湯雞，呂媽媽把他們趕進(jìn)浴室，洗個香噴噴的熱水澡，之后，存艾穿上默恩的衣服走進(jìn)客廳。
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有點(diǎn)緊繃，鈕扣因?yàn)樗母共抠樔饪鄄蛔�，呂家老大、老二指著她猛笑，呂媽媽氣得拿蒼蠅拍打缺乏紳士風(fēng)度的男孩們。
呂媽媽人很好，一直很喜歡圓滾滾的小存艾，她把她抱在腿上說：“存艾長得真漂亮，呂媽媽沒有女兒，你給呂媽媽當(dāng)女兒好不好？”
存艾眼睛看著餐桌上滿滿的菜，心里想著又香又甜的小餅干，要是能當(dāng)呂媽媽女兒的話……腦子里浮現(xiàn)自己一手抓雞腿、一手抓薯?xiàng)l，笑哈哈、大快朵頤的景象……
于是，會為了棒棒糖叫默恩“哥”的存艾，當(dāng)然也會為了美食和餅干叫人家“媽”嘍，她想也沒想，圈住呂媽媽的脖子，甜甜地喊了聲干媽，然后不計(jì)前嫌，對著兩個剛剛嘲笑自己的男生叫“大哥”、“二哥”，她……鼻子里、腦袋里，充斥著食物香。
從這天之后，存艾進(jìn)進(jìn)出出呂家，把呂家當(dāng)成自己家。
默恩關(guān)上熱水，用浴巾拭去滿身水珠，換上干凈衣服。
倒一杯開水、走到書桌前，打開計(jì)算機(jī)。他習(xí)慣用？E-mail？給存艾寫信，因?yàn)橹浪约�，肯定等不了他寄航空信�?br />
Word？還沒開啟，笑容已經(jīng)在他臉上滿溢，每次，心里想到存艾，他就會忍不住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