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這兒吃什么？”
“九姊，我也給你準(zhǔn)備一碗，嘗嘗�！�
“你……我要你去顧爐火，你給我窩在這兒吃米酥？”她咬著下唇瞠著眼，一副準(zhǔn)備打人的狠樣。
“九姊，那幾個皇子已經(jīng)沒事了，說穿了不過就是為了自保作作戲，有的連毒都沒沾上邊，都幾天了，我還得熬藥�。俊绷具寺�，趕緊將食盒里那一碗取出�！熬沛�，你嘗嘗，要是德妃娘娘醒了，這一樣她應(yīng)該是能嘗的。”
裘化真沒轍地接過舀了一口，欲咽下時，再確定一回，“你自個兒做的？”
“嗯，食材是侯爺給我的，他說他一天到頭都見不到你，怕你一忙起來廢寢忘食，所以給了我食材，替你熬一些補(bǔ)氣的，你嘗，這道桂圓杏仁酥的味道還不錯吧，這米漿我打得可勻了，味道熬煮得恰恰好，里頭還加了好多珍珠粉，對皮膚極好，多嘗點(diǎn)。”
幾乎入口即化的口感浸著米香和桂圓杏仁香，佐以核桃和珍珠，香潤可口，甜而不膩�！斑@一道甜點(diǎn)滋補(bǔ)養(yǎng)氣，德妃娘娘倒是能嘗一點(diǎn)，作為膳食前的開胃菜還挺不錯的，你這廚技愈來愈增長了�！�
“都兩年了，能不增長嗎。”柳芫說著，不住地打量著她。
“干么呀？”
“真的是九姊呢……”雖然外貌無一絲相似，但就是這脾氣這表情。
“在外頭可別這么叫我。”
“知道，我是個傻的么？”這幾日她倆就跟以往般和在一塊，待閑暇有空了，九姊才將她借尸還魂的事講給她聽。
乍聽之下，實(shí)在是太過光怪陸離，可事實(shí)卻又教人不得不信。
“這可難說呀！咱們兩年不見，有沒有更傻得要多相處才會知曉�！�
“九姊……”柳芫氣得牙癢癢的，但像是想到什么，突地靜默下來。
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九姊不想報復(fù)么？”
裘化真頓了下，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應(yīng)。與其說恨，倒不如說是怕，也許她這人是天生膽小，所以別說要報復(fù)，她只盼望能別再見到柳葳。
“七姊那樣對你，你都不氣么？”她和九姊都是壓抑本性在柳府求生存的人，若今日換作是她，她是絕對會要對方付出代價的，豈能當(dāng)什么事都沒發(fā)生過。“殺人要償命的，她總得付出代價�！�
“沒憑沒據(jù)的怎么要她償命？”跟大伙說她是柳九？她可不希望自己因?yàn)檠曰蟊姳慌兴雷铩?br />
“可是……”
“好了，不說了�！币灰姶采系洛剖乔逍�，她隨即湊上前去診脈，脈息雖然尚未穩(wěn)，但是跟一開始比較起來實(shí)在是好太多了�！澳锬�，待會還有一帖藥，喝下后再睡多點(diǎn)，你會好得更快，明兒個開始應(yīng)該就可以慢慢正常進(jìn)食了�！�
真要將病給養(yǎng)好，食補(bǔ)遠(yuǎn)勝于藥補(bǔ)，只是德妃現(xiàn)在的狀況還不宜進(jìn)太多湯水，待脈息平緩下來再說。
德妃看了她一眼，像是有所感觸，美麗的杏眼滑落淚冰。
“娘娘……”裘化真嚇了一跳，趕忙拿手絹給她拭淚。
這又是怎么了？醫(yī)者向來是治疾不治心，德妃的心結(jié)要是不解，三不五時悲慟難遏，可真要藥石罔效了。
“救我做什么呢，豐兒已經(jīng)不在了，她們既然想要我的命，我就給吧……”
裘化真皺起了秀眉�！跋N蟻尚且貪生，娘娘豈能比螻蟻不如？況且，還有皇上呢，皇上一心盼著娘娘玉體康復(fù)，娘娘怎能辜負(fù)皇上情意�！�
“可是我……無法再給皇上添龍子了�！�
“為何不可，我并不覺得娘娘的脈息何處有異，想生兒育女，絕對可行�！�
“可是我之前為了要那個孩子已經(jīng)傷了身體，太醫(yī)說過我不能再有孕。”正因?yàn)槟墙^無僅有的孩子就那么沒了，才教她萬念俱灰。
“娘娘，我都能將娘娘從鬼門關(guān)拉回，娘娘不認(rèn)為我也可以將娘娘的身子調(diào)養(yǎng)好么？我擅針擅灸擅湯藥，尤其專治婦科，娘娘盡管靜心養(yǎng)病，屆時我必定為娘娘施針，還請娘娘切勿心“真的？”
“娘娘就當(dāng)被我騙一回吧，咱們事后可證明今日我所言絕非虛言。”
“好，就這么說定了�！�
見德妃眸底有了光采，裘化真這才放下心來，適巧女官端了藥入內(nèi)，她趕忙將藥接過手，卻見女官的指尖似乎有灼傷似的水泡。
“尚宮大人，你這是怎么了？”裘化真低聲問。
尚宮苦笑了下。“也不知道怎地，好像不少宮女都有這情況，就像是燙到般的疼�！�
“該不會是在忙亂中不經(jīng)意給燙著了。”
“許是如此，宮中近來宮人短缺，忙得人仰馬翻。”
她讓皇子都集中在交泰宮的偏殿里，再將六尚局也留在偏殿，照道理說集中管理照料，該是最節(jié)省人力才是，怎么她反倒說是人員短缺來著？
想著一會去探探，便讓尚宮先為德妃將藥給喂下。
“裘姑娘要不要歇歇？”尚宮輕聲問�！棒霉媚锊幻卟恍莸厥卦趯嫷疃嗳�，如今娘娘的情況稍穩(wěn)，要不先去歇會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要不去透透氣也好，這兒還有我守著�！绷九呐乃氖�，朝外頭使了眼色，她隨即明白柳芫的意思。
“也好，我去透透氣�！边B著幾日沒見到花世澤了，不知道待會見到他，他會給她什么臉色瞧。
然，門才開，適巧瞧見鞏貴妃和柳藏迎面走來，她倒吸了口氣，感覺渾身寒毛都立起，手心滲出汗來。
柳芫見她古怪，起身一瞧，見是鞏貴妃和柳葳，隨即向前施禮�！耙娺^貴妃娘娘、柳昭儀�！毙∈衷诒澈筝p擺，示意裘化真趕緊入內(nèi)。
她是想走，可是她已經(jīng)跟柳葳對上眼，只能硬著頭皮跟著施禮，垂著臉，等著兩位娘娘發(fā)話。
“這一位就是皇上跟威鎮(zhèn)侯借來的女神醫(yī)？”鞏貴妃狹長美目閃動瑩光。
“是的�！绷甏龖�(yīng)著。
“本宮想跟你借一步說話�！�
柳完聞言，回頭望去，就見裘化真渾身僵直著，正思索要怎么替她脫身，柳葳已上前一步拉住她。
“十三，我有些話要跟你說。”
“可、可是……”
“咱們姊妹到一旁說些體已話也不成？”柳葳不由分說地將她拉走。
裘化真僵在原地，粉拳在寬袖里握了又放，勉強(qiáng)自己穩(wěn)下心神，正揚(yáng)起完美的笑抬臉時，突覺小手被人握住，側(cè)眼望去，竟是花世澤冷著臉看著鞏貴妃，吊高的心總算平穩(wěn)落下。
“威鎮(zhèn)侯怎會在此？”鞏貴妃沒忽略他的舉措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兩人關(guān)系匪淺，壓根不避嫌。
“皇上有令，任何人未得允許不準(zhǔn)進(jìn)交泰宮，貴妃娘娘又怎會在此？”花世澤眸色冰冷，看著她像是看只令人可憎的蟲子，手不自覺地動了動，突地又被人握緊，他頓了下，垂眼瞧見裘化真的緊張，他才淡然一笑。
“是嗎？沒人告訴本宮�！彼齻�(cè)身問著，身后的宮女隨即自賞巴掌。
“都是奴婢的錯。”一連幾個巴掌要打得十分響亮。
“得了，走吧�！膘栙F妃目光掃過花世澤和裘化真，轉(zhuǎn)身離去。
待人走遠(yuǎn)了，裘化真才松了一大口氣。
“是她吧。”
他沒頭沒尾的一句話，教她猛地抬眼，半晌才要囁嚅道：“也不能算是她�！钡灰业莱隽诘拿�，她怕這事一旦查出會禍及爹爹。
“但也與她脫不了關(guān)系�！�
“你別亂來。”方才他動了殺氣。
花世澤突地朝她漾開笑�！安患庇谝粫r�！蹦切σ忉莘疳鳙C中的野獸，正逗弄著獵物進(jìn)入陷阱，看得她渾身發(fā)寒。
“侯爺，我不喜歡你這樣�！�
“你就忍耐吧�！�
“侯爺……”
“在這兒待得還好嗎？瞧你似乎瘦了，氣色也不怎么好�！被ㄊ罎纱寡鄞蛄克纳裆�，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。
“我很好，目前德妃的狀況也穩(wěn)下來，已經(jīng)不成問題，只是比較麻煩的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樣的毒，就怕余毒會侵骨蝕腑。”毒有數(shù)百種，藥材之毒也會損其心脈，而慢性中毒的話，相似的毒物都有相同的病征，容易造成錯誤判斷，實(shí)在是教她傷透腦筋。
“橫豎你只消將德妃的病癥穩(wěn)定就好，其余的不是你該擔(dān)心的問題。”
“可是我想——”
“不準(zhǔn)。”花世澤想也不想地道。
裘化真難以置信地看著他�！澳阌种牢乙f什么了�！痹趺此龔膩矶疾恢浪莻�如此霸道的人？
“聽著，朝堂正亂，明槍暗箭都有，我今日來見你，是要告訴你，不管遇到任何事況都無須急躁，一切有我在。”
裘化真眨了眨眼，思索片刻�！啊腥艘獙Ω段遥俊备仪槭撬热朔吹钩闪怂说难壑嗅斄�？
花世澤未語，殿內(nèi)突地傳來尚宮的驚呼聲“來人！快來人啊，德妃娘娘吐血了！”
裘化真不敢相信地回頭，那湯藥是尚宮拿來的，而尚宮是皇上和侯爺都認(rèn)為可用之人，怎么“去吧，盡力就好�！�
花世澤淡漠無溫的嗓音在耳畔響起，教她不自覺地爆開惡寒，她不想多作揣測，但是……回頭望去，就見他噙著她讀不出的愉悅笑意。
宄意是她的死，還是皇族的禍將他變得如此？
德妃的病情急轉(zhuǎn)直下，像是嘔光體內(nèi)的血般，教裘化真筋疲力竭地一再施針用藥，花了一個日夜才勉強(qiáng)將來勢洶洶的病況給穩(wěn)定下來，然而她依舊不敢大意，就連煎藥都只肯交給柳芫，不再假他人之手。
“九姊，怎么辦，皇上先前來時頗為震怒。”柳芫站在床邊，一看德妃的臉色就知道她只剩下一口氣，只要一個不經(jīng)意恐怕就會隨時撒手人寰。
昨晚有經(jīng)手湯藥的宮女包括尚宮大人全都被押進(jìn)大牢，要不是九姊執(zhí)意留下她，恐怕她現(xiàn)在起去牢里了。
裘化真站在床邊不住地翻看太醫(yī)院的診詒記錄。太醫(yī)院會記錄后宮嬪妃所有就醫(yī)的狀況，包括當(dāng)時的病征和用藥，如果她沒記鍇，兩年前上頭并未明載原因，而太醫(yī)也只開了一般產(chǎn)后藥方，脈征則是革脈……婦人小產(chǎn)確實(shí)是會出現(xiàn)革脈，但就以革脈論，這記錄也寫得太輕率了。
她再診著德妃的脈，卻得脈洪浮，教她不禁呆住。
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“九姊怎么了？”柳芫見她面露驚愕，直覺大事不妙。
“怎會這樣？既然失血，其脈該細(xì)數(shù)沉，方才明明是如此的，可如今怎會出現(xiàn)了脈洪浮？”
“……牢脈？”柳芫駭?shù)馈?br />
“不對！《扁鵲心經(jīng)》里提到反復(fù)吐血者，脈當(dāng)?shù)贸良?xì)，而反浮大牢者死，才是主死的牢脈，可問題是脈象不該在這么短的時間內(nèi)反覆，況且胃氣未絕，怎會是牢脈�！�
裘化真不死心地觀其顏察其色，看她的眼舌唇指，根本不該出現(xiàn)洪浮之脈，可是脈息確實(shí)是轉(zhuǎn)變了……
“九姊，還是舍脈從癥吧�！�
“不！診脈本就不該以單一脈象論斷，況且我篤定德妃是中毒，否則解毒湯暍下不會有所反應(yīng)，而眼前只剩下一種可能。”
“什么可能？”
“其毒為熱，有破血逐瘀之性，而我用了提氣的溫補(bǔ)藥，反倒使脈象轉(zhuǎn)變�！闭f著，她提筆快速寫下藥方，交給柳芫�！案t(yī)說，提這些藥，動作要快，全程不準(zhǔn)讓任何人接手。”
“九姊，你要是猜錯了……”
“不會的，我是想起初回京城替長公主診治時，長公主的脈象最終呈現(xiàn)革脈，那是因?yàn)殚L公主原本就是陰盛寒積之征，其毒為熱，毒氣攻邪方巧對了病證，而德妃本是陰盛戴陽之證，所以這毒加上我先前的方子太躁了，得趕緊換藥方�！濒没嬲f著，已經(jīng)著手取來銀針，準(zhǔn)備重新施針。
柳芫聞言，趕快去取藥煎藥，不敢多作停歇，就怕腳步一慢，德妃出事，她就得陪著九姊走黃泉路。
然而，就在她捧著藥進(jìn)寢殿時，適巧遇見有宮人前來，見是皇上的貼身太監(jiān)，不禁問：“黃公公，是皇上命公公前來的么？”
“正是。”
“是要詢問德妃病況么？”話一出口又覺得不對，眼前是五更天，皇上該在殿上早朝，怎會探問這些，而且后頭為什么還跟著禁衛(wèi)。
“不是�！秉S公公嘆了口氣，直到來到殿門前，才尖細(xì)喊著，“皇上有旨，命裘姑娘即刻上殿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