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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羅(上) 第1章(2)

  司徒寧靜的生母原是鄰近小國的公主,擁有一張國色天香的臉孔,被皇帝封為“婳妃”,十分受寵,但產(chǎn)下司徒寧靜后不久就因病去世,皇帝悲慟不已,遂將對婳妃所有的思念和寵愛,全數(shù)轉移至完全承襲她容貌的司徒寧靜身上。

  皇帝甚至破例給了她許多其他皇女沒有的權利:隨時都能求見皇帝的權利,到東宮和皇子們一起接受保傅授課的權利,自由在皇宮出入的權利……等等,只有銀鏡一個人能獨享的權利。

  莫非,就是因為寧靜擁有這些獨一無二的寵愛,才會惹來這場災難?!

  司徒炘伸出手,將桌上一朵剛摘下的牡丹無聲地湊到司徒寧靜的臉頰邊,絳紅牡丹為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膚增添暈紅亮度,正是紅花為人添加了色澤,人更為紅花增添了艷色。

  除了她絕色的容貌外,司徒寧靜的性情也和其他人不同,從小到大,他看過太多因為得到皇帝的寵愛性情驟變的例子,因為皇帝一時的寵愛,變得驕傲、任性、甚至是自私殘忍。但寧靜不同,她始終安靜順從,無欲無求得……讓人摸不清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。

  或許正因為她如此特別,所以從小她深受父皇的寵愛,任何奇珍異寶甚至不需要她開口,皇帝早就全數(shù)送到她面前。

  身為太子,他自負見過各式各樣的人物,也能摸透大部分人的心思,但他確實再也找不出像他的皇妹司徒寧靜這樣的性子,或許是因為太過純真無瑕,他反而無法從她那雙過于澄澈的雙眼讀到任何情緒。

  中毒導致雙眼失明,照理來說,任何人逢此巨變都會變得情緒不穩(wěn)定,充滿恐懼或是不安,但司徒寧靜表現(xiàn)出來的,就好像自己不過是染上小小的風寒而已。

  正因為她的安靜不怨恨,所有人反而更內(nèi)疚自責了。

  司徒炘無聲地抽回自己的手,伸手一握,隨即將掌心的牡丹給捏碎了。

  距離下毒事件已經(jīng)過了一個多月,整座皇宮幾乎全部出動投入調(diào)查,不放過任何的蛛絲馬跡,但一直到現(xiàn)在始終找不到任何線索。

  寧靜確確實實是被人下了毒,若不是太醫(yī)手上的針下得快,阻止了毒素蔓延,她或許早已香消玉殞了。

  究竟是誰,敢用如此惡毒的方式傷害他最寶貝的妹妹?

  司徒炘雙眼閃過一絲殺意,不管要查多久,不管用什么方式,他一定要對方付出代價!

  “好啦!現(xiàn)下表演也結束了,該回銀舞殿休息了。”司徒炘斂下眼底的殺氣,再次抬眼時,已經(jīng)恢復成斯文和藹的兄長模樣。

  “是。”司徒寧靜溫馴地點頭。

  “來人,備轎�!彼就綖蚤_口喊人,親自扶著她上軟轎,溫柔地吩咐道:“晚點我再過去看你。”

  “多謝殿下�!彼就綄庫o微笑頷首。

  司徒炘退后一步,神情溫柔地目送轎子離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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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京城 右宰相府

  右宰相薛懷德剛回府,就聞到一股濃烈刺鼻的藥草味,他一怔,剛毅的臉龐上兩道濃眉微蹙,露出了淡淡的不悅。

  “又是景昊請來的人?”薛懷德語氣不悅地詢問。

  前來迎接的夫人垂下眼不回答,一旁的老管家只好連忙點頭回答道:“是,少爺今天又請了兩名大夫回府,現(xiàn)在正在南廂房煎藥呢!”

  “哼!如果這么容易找到藥方,那太醫(yī)院里的太醫(yī)全都可以懸梁自盡了!”薛懷德冷嗤一聲。“過去叫他念書求學問的時候都不見他這么有精神�!�

  “老爺,您何必動怒呢!景昊也不過是想為公主盡一份心力�。 毖Ψ蛉颂巯鹤�,忍不住幫他說話。

  銀鏡公主中毒失明的消息雖然尚未傳入民間,但朝中官員大多知道這個消息,每個人都知道銀鏡公主是皇帝最寵愛的公主,若是誰有法子在此時找到方子讓她雙眼重見光明,必定能讓皇帝龍心大悅,屆時榮華富貴享用不盡。

  其中,以右丞相之子薛景昊最是積極,自從一年前他受邀參加皇宮宴會,初次見到銀鏡公主后,他對公主就再也無法忘情,立誓定要迎娶公主為妻。

  但身為皇帝最寵愛的公主、又是天下第一美人的司徒寧靜,打從十二歲那年起就有無數(shù)的求婚者,當然每個人的求親都被皇帝以“公主尚年幼”來打發(fā),但公主今年已經(jīng)十七歲了,就算皇帝再怎么舍不得,也不能將她一輩子留在宮中。

  現(xiàn)下銀鏡公主失明了,對薛景昊來說卻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,所以他在民間積極地尋訪名醫(yī),尋找全國各地能治愈眼睛的能手到府商量琢磨,希望能找到讓公主重新恢復光明的方法,而他唯一的希望,就是能解救他全心仰慕的銀鏡公主。

  就算努力到最后,公主的雙眼依然無法恢復,那也無妨,他依然會對皇上提親,并向銀鏡公主證明自己的真心,不管她看不看得見,他薛景昊都將會對她不離不棄,愿意守護她一輩子。

  “老爺,您要先回房里換下朝服,還是想先來點點心呢?”薛夫人見薛懷德始終朝南廂房的位置皺眉,連忙拉扯他的衣袖分散他的注意力�!白罱鞖廪D涼了,我特別吩咐廚房弄了桂花糕、菊花茶,老爺嘗嘗吧!”

  “回房�!毖训略趺磿涣私馄拮拥男乃�,他哼了一聲,轉身就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。

  “管事,派人把菊花茶、桂花糕送到老爺房里來�!毖Ψ蛉怂闪艘豢跉�,轉身吩咐管家,然后快步追了上去。

  ***

  “老爺,喝點茶潤潤喉嚨�!狈块g里,薛夫人殷勤地為薛懷德?lián)Q上一套衣服,然后體貼地為他斟了一杯熱茶。

  見薛懷德喝了茶、用了點心,臉上的神情也不像之前那樣嚴肅了,薛夫人以試探性的口氣問道:“老爺,您時常在皇宮里走動,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,關于銀鏡公主的眼睛……究竟有沒有重見光明的機會?”

  她聽說銀鏡公主是天下第一美人,氣質(zhì)出眾、性格溫柔,若不是如此,景昊又怎會為公主神魂顛倒呢?

  但公主現(xiàn)下雙眼失明,有了殘缺,依景昊執(zhí)著的個性,說不定真的愿意什么都不計較,堅持把公主娶回家,若真是這樣……那又該怎么辦才好?

  雙眼已經(jīng)失明的女子,要如何和她的兒子攜手共度一生呢?

  “我也不清楚。”薛懷德?lián)u頭,憑著殘存的印象將太醫(yī)的診斷說了出來。“根據(jù)太醫(yī)的說法,那是一種很厲害的毒,一入侵人體毒素就會走得特別快,倘若不是太醫(yī)下針下得快,恐怕公主連命都保不住�!�

  “究竟是什么毒?聽起來真是嚇人�!毖Ψ蛉四樕话�。

  “連太醫(yī)也無法將公主體內(nèi)的毒素清出,只能暫時用藥穩(wěn)住�!毖训履眄毨^續(xù)說道:“毒性此刻在公主的雙眼盤據(jù)不去,這就是公主失明的主因�!�

  “這么說,只要有人有本事將公主體內(nèi)的毒素清出,那公主的雙眼就能重見光明了?”薛夫人聽出了一線希望。

  “這件事情連太醫(yī)都沒把握,其他人更不用說了。”薛懷德?lián)u搖頭。

  “太醫(yī)沒把握,不表示其他人做不到�。 毖Ψ蛉颂岢鲎约旱目捶��!熬瓣徊痪褪蔷奂艘恍┤耍焯煸谘芯恐委煿麟p眼的方法�!�

  “砰”的一聲,薛懷德憤怒地拍桌子,將薛夫人嚇得頓時不敢說話。

  “景昊腦袋糊涂了,難道你這個做娘的也跟著他一起糊涂?”薛懷德壓抑著胸口的怒氣冷冷開口道:“你當醫(yī)治銀鏡公主是件輕松容易的玩笑事情嗎?正是因為銀鏡公主是圣上的心頭肉,所以太醫(yī)才不敢貿(mào)然醫(yī)治,要是真出了什么差錯,誰來擔這個責任?”

  “可是……”

  “或者,你以為圣上會愿意讓銀鏡公主以身犯險,讓每個人‘嘗試’解她身上的毒?一旦出了什么差錯或公主有了什么閃失,那可是抄家滅族之禍��!”薛懷德重話出口。這件事明明這么嚴重,但那個被情啊愛啊沖昏頭的混帳小子卻看不明白,只知道悶著頭蠻干,真是氣死他了!

  “那……那怎么辦?”薛夫人急了。“那我現(xiàn)在就去告訴景昊,讓他把那些大夫全都送出府,別再想方設法了!”

  “那混小子現(xiàn)在一頭熱,誰去說也沒用�!毖训吕浜咭宦�,重新拿起桌上的茶杯輕啜一口,好半晌后才淡淡說道:“暫時不要管他!時間久了,那渾小子的腦袋就會清醒一些了�!�

  一想到兒子那種如癡如狂的表情,薛懷德重重一哼,不再多說什么。

  圣上現(xiàn)在正為銀鏡公主的事情煩心,既然沒有解決的方法,那最好的方法就是陪伴在圣上的身邊靜觀其變,不隨他人一起瞎起哄,這才是最聰明的作法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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