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灶上生金(上) 第三章 神仙婆婆來指點(1)

  蘇沐暖靠著野菜野菇飽餐一頓,可后來躺在床上沒出門,又過起了半飽半餓的日子,所以一等葉氏肯放她出門,她就又去摘了。

  她去的地方依然是上回那片山坡地,那里的好東西不少,除了野菜、野菇,她還看見能腌制入菜的樹籽與能當(dāng)豬食的蕁麻草。不過她穿來這么些日子了,也沒見過家里有養(yǎng)豬,蕁麻草應(yīng)該用不上的,至于樹籽……她得問問娘,看娘會不會腌制。

  然而等她問了葉氏后,才發(fā)現(xiàn)這個世界的人不知道蕁麻草可以當(dāng)豬食、樹籽可以入菜。

  于是,蘇沐暖一連去山上摘了三天野菜,每天回家還都不厭其煩的去找顏氏詢問是否要撥入公中,直到顏氏被煩得火大。

  「以后你再摘這種不能吃的東西回來,不用問我,全都不必?fù)苓M(jìn)公中�!�

  「祖母,這些可以吃的,野菜、野菇還有樹籽都是可以吃的�!�

  蘇沐暖在顏氏面前是傻子,她的話顏氏自然不相信,「要吃你吃,你傻我可不傻�!�

  目的達(dá)到了,蘇沐暖乖巧的應(yīng)聲好,然后偷偷地露出計謀得逞的笑。

  既然不用撥進(jìn)公中,蘇沐暖打算摘些樹籽回來腌。

  葉氏的廚藝不錯,對于腌制尤其拿手,聽蘇沐暖說了大概的作法后便表示,可以陪她一起腌制。

  葉氏原先也不知道野菜、野菇居然可以吃,可在蘇沐暖的堅持下,還是依她說的炒了炒,吃了發(fā)現(xiàn)竟十分美味。

  所以這一回當(dāng)蘇沐暖對她說樹籽也可以吃時,她雖然一開始也懷疑過,但隨后便信了。

  蘇大對于這種后廚的事向來是不管的,只是聽了蘇沐暖的點子后也難免好奇,「丫頭,你怎么會做這些?」就算女兒傻病好了,也不可能憑空會這么多東西吧。

  蘇沐暖想過終有一天蘇大及葉氏會問這樣的問題,所以早就想好了答案,「我上回掉進(jìn)水里會活過來,是被一個神仙婆婆救的�!�

  蘇大乍聽這個答案只覺得荒謬,可是想了想,當(dāng)時他被告知蘇丫溺死,匆忙趕去溪邊時,她的確是沒氣了的,他還在她身旁哭了好一會兒,直到交好的鄰居老柳提醒他該把孩子運回去,他才回過神。

  有人抬來門板借他把蘇丫抬回去,他跟老柳一人抬一頭,路上可能他太過傷心沒注意腳下,不小心被石頭絆倒,自己摔倒不說,蘇丫的身子也跌在地上。

  他連忙把閨女沾了灰的臉抹干凈,又好好的把她安置在門板上,可就在此時,她突然大聲咳嗽起來,把一肚子的水全給咳了出來。

  當(dāng)時他見女兒活起來,高興得不得了,把女兒抱進(jìn)懷里就不肯放開,也不管其他人對她的「死而復(fù)生」指指點點,如今再聽她說,才知道有這番奇遇。

  「那時我也在,怎么就沒見到什么神仙?」

  「神仙婆婆是在夢里救我的,她說我年紀(jì)太輕陽壽未盡,就把我救回來了,還一并治好了我的傻病。我重回人世后的那七天,一開始什么都不記得,所以才會依然傻傻的,可神仙婆婆每天都進(jìn)我的夢里,幫助我想起過去的事,后來覺得我很聰明,神仙婆婆就收我做徒弟,會知道這些東西能吃都是她教我的�!�

  「真的?」蘇大半信半疑,總覺得太玄奇,可女兒死而復(fù)生的確是玄奇的事。

  「當(dāng)然是真的,要不然爹、娘,你們知道這些東西能吃嗎?」

  「這……那她還教了你什么?」

  「很多很多呢,不過現(xiàn)在用不上,我說了也是白說�!�

  他們已經(jīng)習(xí)慣蘇丫不會說謊,自然蘇沐暖說什么他們都信,而這個腌制樹籽的計劃,他們也同意了。

  要取得樹籽必須連同樹枝砍下來,所幸這種樹越砍越茂密,摘取樹籽的人不用擔(dān)心來年欠收,通常是將樹枝砍下來再回家慢慢處理。

  可蘇沐暖畢竟是個十五歲不到的小姑娘,怎么也搬不了這么多樹籽,蘇大想了想,過幾天他要跟蘇老頭去縣城采買,那天不下田,便要蘇愷當(dāng)天去跟老柳借板車,陪著蘇沐暖去砍樹籽再運回來。

  蘇愷向來疼妹妹,當(dāng)然同意了。

  因為樹籽需要加水煮過,用多了柴一定會被顏氏數(shù)落,所以蘇沐暖及蘇愷計劃著到了山上要多撿一些柴薪回來。

  兄妹倆聊得開心,蘇大看著看著臉色轉(zhuǎn)為落寞,葉氏本是笑著的,看見了蘇大的神情后似乎也明白了他的心情,一并沉默下來。

  說來是他們做爹娘的不好,讓閨女餓肚子,閨女才會想搗鼓這些吃的。

  蘇沐暖沒有注意到爹娘的表情,她在心里盤算著,爹說要去城里采買,她試著做做看腌樹籽,若是效果不錯,或許能把腌樹籽運到城里去賣,多少也是一筆收入。

  樹籽,也就是現(xiàn)代所謂的破布子。蘇沐暖上輩子的祖母是臺南人,做破布子可是祖母的招牌手藝,她所做的破布子是塊狀的,里頭還加了花生,可以把塊狀的破布子撥開干煎,直接配飯吃,也可以揉碎煎蛋、炒豆包吃,都是傳統(tǒng)料理。

  直到開了農(nóng)場民宿,蘇沐暖把破布子加入菜單后,才知道原來很多人所知道的破布子,都是浸泡在調(diào)料里粒粒分明的那種,大多是做佐料使用,比如蒸魚、加入湯里增加風(fēng)味,而不是一種配菜。

  眼見許多民宿客人覺得稀奇,她便在暑假期間設(shè)計  DIY體驗行程供客人選擇,讓民宿客人可以自己動手做,做完之后還能把成品帶回家。

  當(dāng)然,這個行程是由祖母教授的,蘇沐暖自己在一旁也學(xué)會了一些,前置作業(yè)不是問題,但真的要腌制還是只知皮毛,幸好葉氏光聽她解釋就能理解。

  花生這個時候還沒傳入中原,所以只能做純粹的破布子塊,雖然吃起來少了一些層次,但口味是不會有影響的。

  蘇沐暖跟蘇愷計劃了半天,一回頭就看見爹娘一臉沉重。

  「爹、娘,你們在想什么?」

  兩人回了神,蘇大揉了揉蘇沐暖的頭,說:「沒什么,只是覺得很對不住你們兄妹�!�

  「爹說這個做什么?你跟娘又不是那種自己過好日子讓孩子吃苦的爹娘,怎么對不住我們了?」

  蘇沐暖當(dāng)然是有心引爹娘想起祖父母的,蘇大也很輕易的就被她牽動了思緒。

  多年來其實他不是沒怨過,只是為了家里安寧,他不愛爭,但現(xiàn)在看閨女這么懂事,倒是生出滿滿的愧疚。

  「你都快十五了也沒給你取個大名,當(dāng)初你祖父母說你傻,要名字也沒有用,我們便沒取,阿愷的名字還是村里的先生在他洗三的時候見他笑得討喜,主動說要幫他取的,你的……我們一直沒有……」

  「沐暖�!�

  蘇大話說了一半,被蘇沐暖打斷,就連愁緒也被打斷了,「什么?」

  「爹,我想叫蘇沐暖,休沐的沐、溫暖的暖。神仙婆婆說了,她想給我這個名字,她說我笑起來讓人像置身在百花齊放、春風(fēng)送暖的草原上一樣,想給我起名叫沐暖�!固K沐暖邊說,心里的惆悵更深,她的名字是前世的祖母取的,她方才說的取名由來也是祖母曾經(jīng)告訴她的。

  「蘇沐暖,這名字好聽,可咱們家都是單名。」

  「我不管,神仙婆婆取的,我就要叫這個名字。」

  蘇大及葉氏想了想,當(dāng)初說不想取名的是爹娘,那么如今他們想給自己的閨女取什么,他們也不會管了吧。

  「好,你想叫這個名字就叫這個名字,以后爹就叫你沐暖,不再丫頭丫頭的叫了�!�

  「那么……娘要叫你暖暖。」葉氏露出了促狹的笑,總覺得叫著小名,閨女與她就比與丈夫親近些。

  蘇大怎會不明白妻子的小心思,笑著不反對。

  倒是蘇沐暖傻了,上輩子媽媽就是叫她這個小名,她心緒一激動,上前抱住了葉氏。

  「暖暖,怎么了?」

  「沒什么,只是覺得……聽娘這么喊我,好開心�!�

  葉氏把女兒摟得緊緊的,也笑得很開心。

  蘇大拍了拍蘇沐暖的背,告訴她,「你快滿十五歲了,到時去城里我看看有沒有漂亮的簪子,給你買一支當(dāng)生辰禮。」

  蘇沐暖由葉氏的胸口抬起頭,對著蘇大甜甜一笑,「謝謝爹�!�

  「我也有生辰禮要送你喔!」蘇愷不甘寂寞,連忙補(bǔ)了一句。

  蘇沐暖轉(zhuǎn)頭也對著蘇愷甜笑,「謝謝大哥�!苟笏肓讼�,又對她爹說了,「爹,幫我買把鎖,如果我不在,我要把我的房間鎖起來�!�

  葉氏松開蘇沐暖,不解地望著她,她有什么寶貝藏在房里嗎?要這么小心?

  蘇沐暖知道爹娘有疑問,也知道說了爹心里會抵觸,可她還是得老實說,在他們分家之前,這是能保住他們自己東西的辦法。

  蘇家前幾代也是過過好日子的,人丁興旺,所以老宅蓋得不小,現(xiàn)在雖然年久失修,后面那一進(jìn)院落全倒塌了,只剩前頭這兩進(jìn)的房子可以住,但要供蘇家十一口人住還是沒問題的,且大家都有一間房。

  蘇大疼女兒,所以當(dāng)顏氏只撥一間小房間給她時,他及葉氏便把自己的房間讓給了她,她的房間是大房擁有的三間房里最大的。

  蘇沐暖想過了,以后大房自己的東西還是不要再放在公有的地方了,要不然像上回紅棗那事肯定會再發(fā)生。

  她不只要把大房的東西搬進(jìn)房里,她不在的時候還得把房間上鎖,讓人拿不了才安心。

  畢竟她還打算讓葉氏發(fā)揮所長幫她做破布子,那些東西需要地方收藏擺放,以免被人覬覦。

  「以后撥給公中后剩下的東西就放我房里來的吧,別再放在公有的屋子里了�!�

  蘇大及葉氏互望了一眼,沒說話。

  「像那些紅棗,讓姊姊吃了沒關(guān)系的,畢竟我們是一家人嘛!可若我們自己吃了還得被祖母罵,我是寧可不吃的。我知道爹娘舍不得我,想幫我養(yǎng)身子,那就聽女兒一次,咱們把自己的東西搬進(jìn)房里吧�!�

  葉氏畢竟是嫁進(jìn)來的,原先不是蘇家人,對女兒的私心自然更重。她想起之前有位親戚自己沒有生女兒,所以對其他人的女兒總是十分疼愛,前來做客時特地給蘇和及女兒都送了塊好布,但女兒那塊只摸了幾天就突然不見,不久之后她就見蘇和穿上同花色布料做的衣裳。

  她曾經(jīng)問過,沒想到二房還能睜眼說瞎話,說他們是看了女兒那塊布的花色不錯,自己去布莊買了塊一樣的給蘇和做衣裳,還假惺惺的問他們的布丟了嗎?怎么這么不小心?

  到底是婆母作主拿去的,還是二房膽大包天偷的,她至今也不知道,最后還是只能吞了,這樣的事不勝枚舉。

  于是,在蘇大還沒做決定之前,葉氏已經(jīng)應(yīng)了,「好!就給你買把鎖,你放心,你爹不買我就托你柳叔去買�!�

  蘇大被搶白,萬般無奈,他怎么會不知道家人委屈,只是想著蘇沐暖的房一旦鎖上,家里不知要怎樣鬧,擔(dān)心而已。

  「瞧你說的,咱們閨女要的,我什么時候不給了?」

  蘇沐暖笑了,蘇愷在爹娘看不見的地方,偷偷對著她豎起了大姆指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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