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使就在那一夜消失了，你不知道嗎？
那些下降的雨滴，就是它分化的遺體。
你沒看見嗎？
十二月底，寒流來襲，下著冰凍小雨的臺北夜街，形形色色的厚大衣人群、雨傘與車燈交錯而逝。人們口中呼出的白色煙霧全在空中相遇，從而回繞、糾纏，然后消失；就像來往匆忙的人群、車流，擦肩相會，偶遇之后彼此離開，毫無關(guān)葛。
這是年度最低溫的夜晚，冷得讓人連縮在厚外套袖子里的手掌都張不開。
十八歲，私立永業(yè)工商專校學(xué)生皇甫滟，面目凄然迷惘，無目的地走在陰寒小雨漫飄的人行道上。凄愴的表情、失魂落魄的腳步，渾不覺冷的任由冰凍雨滴懸在濕透了的長發(fā)、單薄的白襯衫上，仿佛對置身的世界，已經(jīng)沒有感覺，已然麻痹了。較之寒冷的天氣，沒有希望、拒絕世界的她，更讓人覺得冷進(jìn)骨底。
恍恍然，她穿過路口擁擠的車陣，來到商店街，沿路凈是繽紛燦爛的霓紅招牌，商店櫥窗里有溫暖氤氳的黃燈。圣誕節(jié)到了，滿街都是歡樂愉快的氣息，一群穿著華麗晚禮服的女孩嘻笑穿過她身邊，匆忙的趕去參加一場倒數(shù)計時的舞會。連行道樹上，都滿是璀璨的燈飾。
像是受到了溫暖光線的招引，她凝滯黯淡的目光在一盞圣誕燈前停了下來，癡癡凝望。久久，仿佛在她即將凍成石人之前，猛地?fù)渖狭四菍颖Ｗo(hù)燈光的玻璃，冰冷的臉頰貼著冰冷的玻璃，冰冷的淚水，也無助無聲的滑落。
兩個小時前，就在這盞同樣款式，一樣炫麗熱鬧的節(jié)慶燈下，她從幸福的最高峰，墜落到最令人失望心碎的深谷。
今晚是圣誕夜，一個她曾經(jīng)如此期待盼望的夜晚。但愛情的來去，豈料，竟如同商場一般的實際而詭橘。
紀(jì)允倫，這個她曾經(jīng)深愛過，從今天起卻發(fā)誓要徹底鄙視、忘卻，不能再心動的名字。他是她交往了三年的男友，是視覺傳播同科的學(xué)長，長她四歲。畢業(yè)后靠她的父親說動叔叔，以黨政關(guān)系關(guān)說，免除了兵役，又在父親的推薦下順利的進(jìn)人臺灣四大企業(yè)之一的精奇科技集團(tuán)的網(wǎng)路部門擔(dān)任設(shè)計師，父親一直將他當(dāng)成未來的女婿與親人來疼愛。但一個星期前，就在父親因為公司完全易手而氣得心臟病發(fā)住進(jìn)醫(yī)院，不顧曾推薦他的她父親的反對，跳槽精奇的最大競爭對手——來自美國的S．C科技集團(tuán)，薪水加級、位階晉升。
她詢問過他，也質(zhì)疑他。而他溫柔的抱緊了她，輕聲向她求婚，解釋她的困惑。他說一切都因為他想早點成家，早點和她甜蜜的生活在一起。他等待這一天，等了好久。如今眼前就有好的機會，為什么放過呢？況且他有更好的經(jīng)濟(jì)條件，說不定還能幫助她父親的公司。
而她相信，她始終相信他說的一字一句。甚至與臥病在床的父親力爭他的用心良苦。父親卻與她慪氣，一個禮拜來未曾交談，其中更嚴(yán)重病發(fā)一次，計她懊悔不已。然而，她還是相信他的。
圣誕夜之前，他訂了最高價的餐廳，約她吃圣誕大餐，說要給她一個特別的回憶。她以為，這就是他們飛往幸福生活的開端。
這頓大餐吃得非常愉快，他似乎比往常更殷勤、溫柔的對待她，連一向會讓他不甚高興的衣著打扮，他好像也不在意了。他總是嫌她的穿著打扮不夠人時，太素樸。為什么不穿得艷麗一點？又不是沒錢。他曾這么說過。
“小滟，你喜歡這里吧？”
“嗯！”她微微一笑。
其實去年以前她還常來，爸爸媽媽喜歡帶他們一家人到這里聚餐開酒，不過今年以來家里的經(jīng)濟(jì)情況不像從前那么寬裕，她也就少來了。從上個月起，爸爸的公司因叔叔的廠資金調(diào)度困難連帶的宣告結(jié)束，叔叔也一病不起，沒幾天后竟拋下嬸嬸走了。龐大的家族產(chǎn)業(yè)，一夕之間長城頹倒，最后連爸爸也病了。想來她以后更少機會到這里吃飯了。她流目回盼，禁不住想起每次過年過節(jié)時，家庭聚會快樂的場面，今昔相映，萬般滋味，不勝唏噓。
“我們到這里吃飯是有原因的，我必須告訴你一些事�！奔o(jì)允倫眼神中流蕩著一抹不安，可惜當(dāng)時的她并未稍加注意。
“說�。 彼邘�，滿以為他就要給她另一項期待已久的驚喜。
“我現(xiàn)在的公司很賞識我，以后可能會很有發(fā)展空間�！�
“那很好啊！”她是真心的替他高興。
“不過，我可能需要你的配合�！彼膽B(tài)度舉步不前、曖昧不明，眼光閃閃爍爍。她現(xiàn)在才想起那些被自己刻意忽略了的細(xì)節(jié)。
“需要做什么呢？”
“我要結(jié)婚了。所以，我們分手吧！”
“咦？”她幾乎以為是他的緊張讓他說錯了話。
“啊？你沒聽錯，我要跟你分手。”他看來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，但他何必如此惺惺作態(tài)，早在他訂好餐廳，約了她時，不是早已準(zhǔn)備好了說辭？
“我們之間，算緣分到了，我不能再和你交往。所以這是我們的最后一餐，我要給你最后最好的回憶�！彼哪樀土讼氯ィ男膮s沉到了幽冥渺茫的深海底。
接下來他說了什么理由，解釋了什么她幾乎是聽不見了。甚至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？是什么時候走出飯店的？只記得他斯文好看的臉漸漸軟化、扭走，疊印成一張燈海飄蕩中陌生遙遠(yuǎn)的畫面，仿佛是她不曾見過的人。
她記得離開飯店前打了通電話回家，可能想得到一點溫暖的安慰吧！媽媽并不知道紀(jì)允倫對爸爸的背叛，爸爸對所有家人都隱瞞了這件事。但媽媽哭得哽咽不成聲，告訴她更難以承受的事實——爸爸走了。
一陣寒顫，令她冷透了的肺咳了起來，咬得玻璃櫥前一片白霧迷離。
眼前這張凄楚悲哀的臉是誰呢？怎么會如此憔悴，眼神如此飄渺空洞？
咬得回神的她，怔怔望著玻璃倒影，那張青春年少的臉孔，如今蒼白又滄桑。這是她自己嗎？怎么鏡中的臉是如此的衰老頹�。可焓峙鲇|冰冷的玻璃面，她愛憐的輕撫那張修譫空洞的面容，以及無聲的淚水。她做了什么？這是報應(yīng)吧！她害死了爸爸。
“小姐你沒事吧？臉色很差，一定是不舒服吧？我叫了救護(hù)車，你還是進(jìn)來休息一下，把身體烘干吧？”一身圣誕裝的好心女店員俯身對她說。
她看到陌生人眼中充溢著同情的光芒。
同情？她已經(jīng)是這么可憐了嗎？就因為被一個男人給甩了？而這個男人還讓她背叛了愛她的爸爸。
這一切錯誤的原因呢？她看著圣誕燈光，耳邊回憶起他的話語：
“總經(jīng)理的千金對他很有好感，他是個沒有沒有身份背景的人，沒有什么機會能爬到顛峰。而他是個有野心的人，為了將來，他一定得接受總經(jīng)理千金的情意。就算是他對不起她了。但都是為了前途，他要她諒解�！�
接下來，就是他不斷的敘說著他們之間的完全不協(xié)調(diào)。他愛華麗，她愛素淡；他愛夜夜飲酒，到PUB狂歡，整夜跳舞；她愛靜靜的上山，泡二杯淡茶共享；他喜歡刺激，不斷的爭取爬上高位高薪的機會，她卻只希望能擁有一個安穩(wěn)的家，而親愛的丈夫有一份穩(wěn)定不忙碌的工作；他想親熱，她卻只愿意讓他淡淡的親吻與擁抱。他指責(zé)她的保守與不信任，不將自己交出去，帶給他壓力與不安。更指責(zé)她不肯加入他的世界，是造成情感隔閡的原因。
原來他們對彼此愛情的認(rèn)知，落差這么大！
她以所有情意，準(zhǔn)備將一輩子交給他，難道這不是信任？她以為讓他保有他原來的生活情調(diào)，不加干涉，同時她也不勉強他加入她在他眼中無聊的活動，難道這不是尊重愛侶的方式？
她悠悠帶淚苦笑。
那么他三年來的忍耐，難道都是為了她身后的家世，家族龐大的財富與社會地位？
他愛過她嗎？她不敢確定這個答案。但她真要讓自己落到這么不堪的地步？
她盯著蒼白靡弱的倒影，接著一股氣憤的不甘心代替了濃濃哀傷。以濕透的衣袖抹去眼淚，她不愿意見到自己如此的委靡懦弱到需要世人的同情。
“謝謝你。我沒事了。”
勉強笑出一張凄慘的臉，她搖搖晃晃的推開店員站起來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但她不能回家，她不能掛著這張瞼回到家，帶給已經(jīng)為工廠傷透心神的家人更多負(fù)擔(dān)。在回到家之前，她必須讓自己恢復(fù)原狀。至少，能夠自然的笑，自然的問好。
但她該到哪里去更換這一身傷心呢？
皇甫滟漫無目的踩著石磚，沿街的櫥窗是她的鏡子。她專心的看著，看著自己的面容何時能恢復(fù)一絲血色，何時能褪去那一抹凄哀。
“可愛又憐的小姐，溫暖的圣誕夜是不可以傷心的喔！”
一束碧綠盈亮的圣誕懈寄生葉突兀的擺在她面前，身邊站了一個滿街都是的圣誕老人。不過這個圣誕老人長得既高又壯，猛然之間，她覺得身邊像站了一面鮮紅喜亮的紅墻。
“沒有情人陪你過節(jié)嗎？”吃顆糖果，讓圣誕老公公陪你過圣誕夜�！�
圣誕老公公又從身后的大背袋里掏出糖果遞給她，她怔怔地接過桷葉環(huán)與紅綠包裝的圣誕糖果。聽著他暖厚的聲音，仿佛眼前是一個真實的圣誕老人，在凄然冷淡的夜里，特地帶給連心都寒冷了的她一些溫暖。一瞬間，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，仿佛被溫暖融化，看著圣誕禮物的眼睛又悄悄滑落淚珠。
“咦？千萬、千萬別掉眼淚。”圣誕老人突然變成一個頑皮的大男孩，看見她的眼淚，手足無措的強拉著滿臉淚痕的她，在人來人往的街邊蹲下�！拔易钆滦∨⒖蘖�。變個魔術(shù)給你看吧！別難過喔！來，看喔！”
圣誕老人突然在左手掌上變出一顆紅綠相間的圣誕糖果，右手往左掌輕輕一揮，左掌往上一拋，圣誕糖果突然像一顆流星一樣的在手掌上空燃燒，燃燒出一朵溫暖燦爛的火焰。
只是那火焰也像流星那么短暫，瞬目即逝，只剩下一陣糖味芬芳的煙，消沒在冷冷雨夜中。
“很有趣吧！”
圣誕老公公拍拍手掌，爽朗的大笑，而她似乎也感染到了他愉快的心情，猶帶淚珠的臉不自主的綻開笑臉一顯得十分燦爛可愛。
“��！是咯！是咯！你看你笑起來多可愛，要常常笑，不要再愁眉苦臉的了�！笔フQ老公公如釋重負(fù)，很安慰的拍拍她的頭。
她定定地看了圣誕老公公一眼，誠懇的說：“謝謝你�！�
溫暖的感覺停駐在心中。她想，這樣就夠了。
就讓這個回憶成為她心里一個小小的溫暖角落。因為從今以后，她將不再是她。她不愿意再成為一個太過單純，沒有能力的小女孩。她將不再讓別人打敗她的生活，她要讓自己堅強，堅強的只能憐憫別人而不接受憐憫，也不讓人打敗。讓家人脫離困境，讓愛她的家人生活得更好。
看著圣誕老公公微帶一絲調(diào)皮光芒的眼睛，她幽然淺笑，鼓起勇氣閉上眼睛，將最純真的吻，送給這個在最寒冷的時候給她溫暖的人。不管他是什么樣的人，不管他的年紀(jì)多大。
“再見了。”輕而快速的吻完。她笑著流著淚跑開。
再見，她邊跑邊向無邊的夜空微笑，讓冰冷的絲雨打在臉上、撲在單薄的身上。
再見了，她青澀純真的年代！
為朋友調(diào)查一件官商勾結(jié)案線索，而扮成圣誕老公公跟蹤經(jīng)濟(jì)部官員的袁勛麒，被這莫名其妙的吻，傻得愣在當(dāng)場。
拉下裝扮的胡須和帽子，露出了他帥氣好看的混血兒臉孔，看著小女孩跑開的背影，百思不得其解。渾不知他健碩的身影、媲美明星的臉蛋，已在街頭引起許多注意和隱隱躁動，女人們奇怪著為什么會有如此帥氣的圣誕老公公。
這小女孩怎么回事？送她東西讓她哭了，變個魔術(shù)逗她開心，她居然用親吻來當(dāng)作感謝禮？
是他太老了嗎？他才不過二十八呀！怎么青少年的禮儀什么時候變成這種方式他都不知道？
“圣誕帥哥，你手上的糖果可以給我一點嗎？”
袁勛麒回過頭，一個身材妖娜的女人遞出一張名片，暗示性的看著他，右手搭上他左臂，輕輕地?fù)嵊|。
“沒問題�！彼麑⒁徽枪唤o她�！拔姨貏e大方吧！都送給你了�！薄×粝洛e愕生氣的女人，他毫不留戀的離開。
唉！這么明顯的暗示，他怎么會不懂呢？只是有事在身，就算她再怎么迷人，也只能下次相逢再說了。不過，小女孩青澀哀傷的笑臉又浮上他心頭。也許，那個來得突兀，又青澀冰涼的吻，觸感太好，也讓他一時之間舍不得破壞，不想忘懷吧！
他甩甩頭，將一場奇遇付之一笑。上工，上工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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寰宇實業(yè)大樓的層峰，近來常常都能聽見一票重量級的股東怒氣沖沖飄上大樓頂，對執(zhí)行董事叫囂他們的不滿。氣氛之激昂，語調(diào)之高亢忿怒，就像是執(zhí)行董事把整個寰宇企業(yè)的股票搞垮了一般。
而事實上，只不過為了競標(biāo)一家報社而已。員工都明白得很，早見怪不怪了。誰教他們有一個最年輕，也最有手腕、野心的執(zhí)行董事。而且還是個女人，當(dāng)然特別容易招來不信任的懷疑，或者是故意的對立。
“我絕對不贊成！寰宇企業(yè)的子公司已經(jīng)很多了，沒必要再搞一家快倒了的報社。說什么宣傳企業(yè)、做形象包裝，我們公司的八卦新聞已經(jīng)很多了，再怎么包裝、宣傳都是無濟(jì)于事，白費功夫。關(guān)于這點，你應(yīng)該是最明白了�！卞居畹牡诙蠊墒錁s華帶領(lǐng)十人股東團(tuán)，由他代表發(fā)言，向執(zhí)行董事強勢諫言。一席話，說的他身后一群老伙伴頻頻點頭，心有戚戚焉。
他們這一群建國元老，絕不能允許有人拿著辛辛苦苦打下來的龐大企業(yè)規(guī)模，做計畫不周詳一更沒有保障的投資。根本拿公司的根基開玩笑嘛！
半躺臥在沙發(fā)皮椅里的女人無聊的玩著染上深紫、淺紅，碧綠，雕刻了一組圣誕老人與火焰群像的怪異指甲——貼身極短裙下修長均勻的雙腿，左右晃動那張大而威嚴(yán)的沙發(fā)椅，唇邊一抹淡淡淺淺的微笑，就像個坐在父親位子上撒嬌的頑皮小女孩。但眼睛里一閃而過的譏諷，恐怕就只有她自己知曉了。她隱瞞得非常完美。
“小武叔叔，你在怪我嗎？最近連媽媽都為了報紙上刊的事跟我生氣。我怎么解釋她都聽不進(jìn)去。原來我以為你們這些叔叔事業(yè)有成、見多識廣，知道那些八卦新聞都是靠不住，沒幾句話能相信。沒想到你們竟然也相信那些流言？我真是不得不佩服那些記者的文筆了。再不敢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了。”
她從位置里站起來，雙臂撐直在桌前，完美的身材比例，以側(cè)面柔美炫目的弧形，一覽無遺地呈現(xiàn)。淺淺嬌笑，輕嗔細(xì)怨，一雙大眼眨呀眨的，水光流盼，全是天真的光芒。仟何男人大概都很難抗拒這樣嬌嗔天真的撒嬌。她是個非常懂得利用天生條件達(dá)到目的的女人。
“小滟，叔叔沒有怪你的意思。叔叔們當(dāng)然都知道，報章雜志都喜歡亂寫胡說。叔叔不會為了那些胡說八道來責(zé)怪你。只是希望你收斂一點，不要擴張得太快．經(jīng)營企業(yè)，要細(xì)水長流，才能長長久久�！蔽錁s華讓她一撒嬌，就再也擺不出架子。當(dāng)場氣勢弱了下來。轉(zhuǎn)眼間，又變成了慈愛的長輩，諄諄告誡可愛的小侄女。
“是咯！小武叔叔，我們的目標(biāo)是一致的嘛！想想，當(dāng)初爸爸手上的資金全被套牢，公司連一塊錢都轉(zhuǎn)不出來，如果當(dāng)時我們有先見之明，將資金分散，不就可以互相補足了。媽媽常常要我引以為戒呢！”她有所暗示的挑眉一笑。
“呃……小滟，你媽媽還怪我們嗎？”武榮華以及一班老伙伴沒想到這一回她竟會舊事重提。深怕她又揭起瘡疤，冷汗悄悄地冒出油光頭皮，面面相覷，每個人都想避開這個尷尬話題。
“媽媽很寬宏大量的。不然怎么會把股份分出來呢？她只是希望我作決定的時候，考慮周延一點。至于叔叔們的叮嚀，我當(dāng)然是放在心上，好好地檢討自己咯！”她笑得甜極了。
“是嘛！既然你了解我們的苦心，我們也就放心了。這樣吧！叔叔們很久沒找你媽媽、嬸嬸喝喝茶一看看你家新養(yǎng)的那批蘭花。叔叔們就先到你家去拜訪了。”
一群老先生客氣一番后，各懷心事惴惴不安的離開。
一關(guān)上門，女人臉上甜膩的無邪笑臉，轉(zhuǎn)眼成譏諷的冷笑，冷冷的眼神凝視厚重大木門，那眼神里沒有溫暖與慈悲，只有諷刺的同情與不削。
“董事長真是辛苦，三天兩頭就得應(yīng)付這些貪得無厭、不知滿足的老頭�！�
書架后的助理辦公室門口轉(zhuǎn)出一張俊朗斯文的臉蛋，特別助理文翌昕交臂斜靠書架，溫文的說。
他在助理室里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句不漏，雖然笑得溫和爾雅，心里卻對那群只知道挑軟處欺負(fù)，大占便宜的老禿鷹，十分不以為然。
他搞不懂，為什么一向明快處理公事的執(zhí)行董事必須拉下身段，對這群老禿鷹一再忍讓。何不將老禿鷹的股權(quán)一齊買回，豈不省事？公司不是沒有這種能力，而且這幾個老家伙在皇甫家最困難的時候不但袖手旁觀，還唯恐遭到波及，撤回了所有原本可以資助寰宇度過難關(guān)的資金。這樣的人，為什么還需要對他們?nèi)套專?br />
“這次打發(fā)了他們，大概可以擋到報社并購案完成之后。到時候，他們也沒什么話好說了�！币荒樌淠幕氐缴嘲l(fā)上，她收拾心情，繼續(xù)并購案的企劃書審查。
“Pandora，不要讓他們再煩你，你的事情夠多了。就買下股權(quán)，解決他們吧！”文翌昕俯身在桌前，溫和的勸她。
“時間還沒到。我會有打算的。”她淡漠的說。
文翌昕注視這個四年大學(xué)、研究所同學(xué)、三年同事的女人，對她一年冷似一年的轉(zhuǎn)變感到心疼。這個女人，曾經(jīng)是天真開朗的少女。到底為了什么會有這么大的轉(zhuǎn)變？是家庭事業(yè)的危機讓她看透人情，還是另有隱情？
他曾一再探問，她總是三緘其口，冷著臉久久不搭腔。久而久之，他也不敢再探查，以兔她不高興。
“你變了很多。從六年前開始�！彼麌@了口氣，瞄一瞄她一身炫麗性感的裝扮�！敖裢碛忠ツ睦�？目標(biāo)是誰？”
“蘇丹天堂�！彼竭呉荒ɡ湫Α！拔覀兌枷ＭM早標(biāo)下福爾摩沙晨報，最好的方法就是找負(fù)責(zé)人下手�！笔畟�男人九個色，她親近那些色鬼，當(dāng)然會要他們?yōu)槟切┱嫉降男”阋烁冻龃鷥r。
“喔！”文翌昕摸摸鼻子�！皬堃褎偕玳L不是普通的色狼，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小心一點。如果不能全身而退，還是算了吧！我們就公開競標(biāo)，也不是沒有勝算的。”
“哼！公開？”她從企劃書里抬起臉，深深看他一 眼。幽邃冷暗、深不可測的眼光，令他不由自主心跳。
“阿昕，我們一起做事三年，從研究所畢業(yè)前我拉你下水來幫我家，我們一起克服過那么多困難，哪一樁我們碰見的困難是公公正正，開誠布公來的？哪一件不是因為暗盤的杯葛，刻意打壓我們的？” 她頓了一頓，幽然出神�！澳阏f的沒錯，六年來我是變了很多。六年前那一夜開始，我開始認(rèn)識世界、認(rèn)識人性。人從來都不是高貴的，人有太多愛欲想望，這么多包袱的人，怎么還能純真呢？不要太一廂情愿，天真了�！�
短暫的凄涼，現(xiàn)在她眼底，文翌昕怔怔地看得出神。她鮮少這么真情流露，以往偶爾有過幾次，但每見一次，總讓人凄惶不忍。
“阿Pan，我……”他想安慰她幾句，但不敢開口。
“別說了�；矢业娜俗钣憛挼木褪峭�。你忘了嗎？”她淡淡撇下話，很快的拾起文件離開。“下午我都不在，有事call我�！�
身后，木門沉重空洞的回響。
時隔六年了嗎？
空蕩的頂樓封閉回廊，幽黃頂燈在她臉上投射出陰影。難以釋懷的往事，豈不也是她孤傲表面里的一道影子？
她摸摸耳上那一對，南洋特級單顆黑真珠鑲細(xì)鉆，泛抹一線冷艷的貼耳耳墜。她淺淺冷冷的笑了。那是六年前，那個也叫皇甫滟的小女孩，永遠(yuǎn)不會選擇的樣式。就如同如今她這一身既貼身又性感低胸露肩的黑色系帶小洋裝，也不會是那個善良、保守、乖巧的小女孩的品味。六年前，她總是單色襯衫與牛仔褲，奢望男人一吾歡的是她不偽裝、不虛華的面目。怎料到，人的價值，永遠(yuǎn)不僅僅只是自己，身后的價值才是人們關(guān)注的焦點。而她錯誤的判斷，甚至氣死了父親。
六年來，她體會得更深。人類是聰明，也是貪婪的！
甩一甩頭，她丟開一時的傷懷和偶然興起的感嘆，這些不重要而耗費精神的思想。邁開尖銳回聲的高跟鞋，投人下一個追逐聲色刺激、把握名利契機與男女競比的生存游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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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級俱樂部里，好看的女人好像總是多過有錢的男人。但喜歡女人的他，常常還是不愿意在俱樂部里浪費時間。
俱樂部里的男人眼光一般，所謂好看的女人，多半也都是燈光和裝扮出來的效果，因為那些庸俗的男人喜歡。冠上了高級的名稱，高額的消費、高雅的裝潢，可惜掩飾不了人心的空虛貧乏。
漂亮的女人，一定是那種連在陽光下都很亮麗、很有味道、有風(fēng)格的女人，燈光與化妝打出來的效果，多半見了光就死，他很難接受。
不過，做生意嘛！而且是他有圖于他人，如果對方喜歡這種調(diào)調(diào)，他當(dāng)然也不會拒絕啦！只不過……興致實在不高就是了。
“袁老弟，聽說你對紅酒很有研究，嘗嘗看這紅酒，這是我千方百計，托一個文化界的朋友，從法國南部地中海的雷蘭斯修道院里帶回來的修士酒。聽說是上帝的恩賞，一般酒莊釀的酒，是萬萬比不上的。袁老弟千萬要嚴(yán)苛的評比一番喔！可別客氣�！睆堃褎僖笄诘倪f上水晶高腳杯，晶瑩姹紅的深濃酒液，燈光輝耀下已能醉人。
一桌人跟著阿諛連媚幾分，場面看來很熱鬧，卻也很虛偽。其中有一位出版杜行政干部的女伴還頻頻投來愛慕的眼光。袁勛麒淡淡一笑，接過酒來晃了晃，含住一口。
這狡猾的色老頭，品味真是還不錯！袁勛麒暗地瞥他一眼，然后放聲大笑，彈彈酒瓶。
“口感很好，圓潤、香醇、濃郁。我今年喝的酒，大概這瓶算是最好�！�
“真的？”張已勝得意大笑，一桌部屬與不相干的人跟著打哈哈。張已勝拍拍他肩膀�！暗媚氵@個專家一句贊美。就算錢花得再多，再花功夫，也值得了�！薄 �
”是呀！好酒跟好人材一樣，都是得之不易的。我們報社里的人材，從面試、筆試、職前新聞觀念教育、技能訓(xùn)練，訓(xùn)練人才繁復(fù)的過程，比釀酒還專業(yè)、專心。你把福爾摩沙交給這么負(fù)責(zé)任的團(tuán)隊，有什么好不放心的！’”袁勛麒懶懶地擱下酒杯，伸了個懶腰。
他真的覺得今天不必陪這個老色鬼在這里混瞎，反正福爾摩沙只不過是一家位在中部的小型報社一說資源沒資源，說公信力也不怎么樣。要不是公司企劃組的人看好福爾摩沙版權(quán)所有，一套本土歷史學(xué)者探險工作隊的叢書，評估日后制作專題發(fā)展?jié)摿o窮的話。偏這死老頭又緊抱著不放手，談了幾次，開出的條件就是連報社一起接收，他又何必這么累，陪色老頭干混？
本來已經(jīng)談的都差不多了，企劃宣傳的投資也已經(jīng)開始，不過這幾天不知哪里殺出程咬金，大概給了色老頭更多好處，把色老頭的胃口養(yǎng)大了，他只好再出馬瞎扯一番。
唉！真想放棄算了，一套書嘛！以后再想辦法買回來也是可以的。只是與相關(guān)網(wǎng)路網(wǎng)站、電視臺，巳經(jīng)開始動員的企畫合作案可能就要停擺，實在不大符合經(jīng)濟(jì)效益。
“哈、哈、哈……不愧是頭號繼承人，談生意就是有一套。莫怪每個人都叫我別跟你斗，乖乖地等你宰割會比較幸福。果然呀！你不是一般銜金湯匙出生的公子爺們。”張己勝還在打哈哈。
袁勛麒斜斜鉤上嘴角，既倜儻又帥氣。
“你拿的好處也不少呀！張社長�！睂嵲诤芟敕�，懶得跟這種垃圾糾纏�！拔抑荒茉俚纫惶臁Ｃ魈煲淮笤�，必須作決定。賣或不賣就看你了。老是讓公司企畫的人standby也不好，有傷士氣。張社長應(yīng)該很了解我的苦衷。這個價錢，我想沒別人出得起，如果不愿意，我想我就走了吧！”他一口干完酒，舉杯致意。
“袁老弟，等等�！睆埣簞俟挥袔追志o張，按住袁勛麒擱在桌上的手，不讓離開。“再等我一天吧！我也約了另一個買主，她等會就到，我想給她個機會吧！我們一起談?wù)�。�?br />
他很不耐煩，一把揮掉張己勝濕熱的手掌，轉(zhuǎn)頭就要離開。卻看見身后大門入口暗處，一道黑色亮麗的影子、犀利的氣質(zhì)，漸漸往他們靠近。影子的主人美得過火，艷光四射，冷艷的氣息回流周身，只是那一雙異常明亮又太過清冷銳利的眼睛，讓他有股似曾相識卻又迷蒙難辨的感覺。
這女孩是誰？為什么讓他覺得好熟悉？
女孩在靠近桌邊時的幾步路，突然一瞬間變得像個女人，妖妖嬈嬈的擠進(jìn)張己勝身邊，挽著手臂，神態(tài)好不親熱，嬌嬌嫩嫩，哆生嗲氣的撒嬌：“張社長，我到了。你說只要我到場，就會給我機會的喔！”
她準(zhǔn)確的抓住了身旁所有男人的眼光，當(dāng)然不能例外的也接收了女人嫉妒的眼光。
袁勛麒對她的轉(zhuǎn)變驚訝之余，幾乎看得入神。女孩一說話，就宛如換了張臉，眼神、嘴角，全染上一股冶艷的邪魅，勾魂攝魄。她若不是很會演戲騙人，就是生性喜歡捉弄人。是哪一樣呢？
想離開的心突然有興致留下來，他坐回椅上，好整以暇的打量她。眼前變幻如謎的女孩，激起了他強烈的好奇心。他掛著淺笑，恍若無人的直視這女孩，像是桌邊的人都已消失，眼前只有一個可以入眼的對象。
而記憶漸漸地對焦成功，他找到了一張曾經(jīng)相識的臉。而這一瞬間，他實在萬分驚訝。
“社長，這位是？”皇甫滟當(dāng)然注意到他無理而直接的眼神�；赝谎�，竟是個有點深輪廓、混血兒血統(tǒng)，臉龐非常好看帥氣的男人。不過對于他的放肆，心里不大樂意，面上嬌嫩嫩的探問，心里卻有幾分排斥。
“這位就是本國最大報業(yè)的負(fù)責(zé)人了。上回不是說過有人要跟你競標(biāo)嗎？我想你應(yīng)該聽過袁先生，袁勛麒 。他可是你的對手。袁先生你聽過寰宇嗎？這是寰宇當(dāng)家的小姐，皇甫滟。”張己勝留意到了袁勛麒欣賞的眼光，突然對自己決定讓這兩人相見有些懊惱。
還沒將這小妞弄到手，沒想到袁公子也會看上她。相對于袁勛麒的優(yōu)勢，他知道自己在女人面前有幾分失色。
“我從不與美女為敵。你好。”袁勛麒霸道的執(zhí)起她手，在手背輕輕印下一吻。他將霸道的行動演譯得很紳土化�！板居�？這名字最近很轟動，兩三天就會在報上看到一次。原來當(dāng)家的就是皇甫小姐，你經(jīng)營公司的手腕很厲害。”
寰宇備受矚目的原因不只是竄起的速度和令人刮目相看的發(fā)展，最受爭議與焦點投注的，就是這位美女老板制造出來的桃色風(fēng)浪。
據(jù)說，她跟每個來往過的大亨、小開都有過一段；據(jù)說，她喜歡拿身體當(dāng)作事業(yè)的籌碼，不斷換取她想要的好處；據(jù)說，她相當(dāng)迷人，即使男人知道她是一只意有所圖、無所不吃的蜘蛛，還是會乖乖地陷進(jìn)她織好的迷網(wǎng)里，付出一切。
他交際的商圈朋友，有幾個年輕人對她非常有興趣，都說希望她也能來招惹他們，因為他們的錢多得不怕她挖空。有幾個老的，對她也挺有意思，老色鬼們雖然只是不輕不重的佯裝勸告年輕人小心女人，但那一對對老眼里，他明明白白的看出貪婪與色欲。
到底什么是真實？他只是微笑的看。就像現(xiàn)在。
“多謝夸獎�！彼崦囊恍Γ剖欠浅Ｏ硎芩澷p的眼光與紳士禮儀的吻。不過婉轉(zhuǎn)想抽回的手尖，悄悄泄漏了她的不耐。
皇甫滟快速在腦里搜尋到眼前這位酷似時尚模特兒的真正名號，心里萬分驚訝。袁氏企業(yè)名聲何其大，她沒想到會出現(xiàn)這一號勁敵。張老頭竟沒告訴她競標(biāo)的是國際化企業(yè)機構(gòu)，勝算這么小，張老頭存的是什么心？
“不是夸獎。是真心話——你真美，美得神秘莫測。變化多端。在這個美女多得像垃圾亂丟的地方，你竟是最突出的！怎么稱呼你呢？比較親近一點的名字。”袁勛麒了然一笑，本想放開的手握得更緊。他好奇在那張變幻莫測的漂亮臉蛋下，在那些繪聲繪影的傳聞背后，她是個什么樣的女孩？像她潛藏深處的眼神那么冷淡敏銳嗎，還是……
眼神一溜，瞄到了她雪白指尖上奇彩鮮艷的指甲化妝，不其然的發(fā)現(xiàn)那極其冷艷的彩妝上，刻劃著他也曾萬分深刻的情節(jié)。
原來依戀記憶的人不只是他，但為何她認(rèn)不出他呢？他看了看面目模糊的圣誕老公公。是了，他的偽裝能力連生他的媽可能都認(rèn)不出來，她又怎會認(rèn)出？
皇甫滟敏銳的從他眼光與話里，會意到他不知從何而來的懷疑。因此她笑得更加甜美，雙眼眨得更無辜。更嫵媚。心里卻是警鈴大響。
“啊，哈、哈、哈……袁老弟喜歡我們阿Pan嗎？那可不行喔！阿Pan跟我是很熟的朋友喲！我可是很關(guān)照她的。袁老弟這么花心，想追她得過我這關(guān)哦！”張己勝尷尬的直打圓場，心里恨不得把袁勛麒礙眼的魔掌拉開。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，萬分抱歉】
雖然是六年前短短幾分鐘的回憶，他卻是曾經(jīng)回味再三的。只是，為何六年前后，落差這么的大？他問的別有意味。
“Pandora�！背弥⒁饬ι晕⑺缮�，她不動聲色地抽回手，回他一朵千妍萬嬌的媚笑�！爸徊贿^是個名字，袁先生想得太多了。聽張社長說，你們這么大企業(yè)也要跟我們這么小的企業(yè)體爭一個小小的出版社，您的野心很大呀！不能放我們一條生路嗎？何況您經(jīng)營的可是全國最大的出版系統(tǒng)，河必將福爾摩沙看在眼里呢？”
“這件事還在評估。如果價錢不合理，我們也不會砸下大錢。話說回來，你的指甲很特殊，顏色很突出，好像上面的圖案還有故事，是不是？”
這一番話讓張己勝緊張起來�！霸系�，我的意思是公開標(biāo)價此較好。如果你就這樣放手，恐怕就讓阿Pan小看了�！�
“哎喲，社長原來要我們自相殘殺。袁先生，您看我們非得這么兵戎相見嗎？” 原來張老頭除了打她的主意，果然還打算大撈一筆。想算計她人財兩失嗎？等著瞧吧！
“那得看你咯！你怎么說？”聰明的女孩！袁勛麒笑出一排神氣的白牙，以一種奇異的默契，配合她的說詞。很奇怪的，他仿佛就是能從她眼中看出她想說的，甚至，她所想的。就因為曾經(jīng)認(rèn)識她短短幾分鐘嗎？或者因為，他們都是如此聰明的人？
“�。〗裉焱砩夏�，我加班得太晚了，忘了吃飯。嗯，是有點餓呢！突然呢！剛剛想起了甜甜的番薯稀飯、清雅的山菜。晤！冷冷空氣中，飄著清香的稀飯香，一定很幸福�！被矢︿購膹埣簞偕磉呺x開，輕倚著袁勛麒的椅背，輕言淺笑，柔媚動人。
“是很動人�！痹瑒作璐钭∷滞螅黄鹕砭瓦B拉帶擁的拉走她�！拔液軜s幸能夠滿足你的幸福感。”
“等……等，等等！我們今天一定要談好并購案。不然，我就宣布解散，零零碎碎的賣開，讓你們什么都拿不到。” 張己勝追出去，攔住他們，既懊惱又羞怒。計劃好可以抱到美人，又能拿到比預(yù)期中更多的錢，這樣一箭雙雕的策略居然現(xiàn)在被人反過來耍了一通。
“請吧！你以為誰稀罕？”袁勛麒擁著美人，吊兒郎當(dāng)?shù)恼f。
“張社長。這樣是不行的喔！既然你想賣給袁先生，就不要再故意吊我的胃口嘛！我雖然人蠢又不懂事，但也不能光被人欺負(fù)著玩啊！是不是袁先生？”皇甫滟嬌柔一笑，偎著他問。
“走吧！”袁勛麒但笑不語，摟著她走。出大門前，又回頭撂下一句。
“張社長，世界上沒有永遠(yuǎn)如意的事。我再給你一次機會，明天到我公司來，擺好價錢和條件，一切確定后找我談。不然我真的打算收手。我想我一放手，大概也不會有人有興趣了。福爾摩沙的條件不好，我想你清楚。。
兩人非常神氣的離開俱樂部，而一脫離了眾人的目光，到了人跡稀少的停車場，皇甫滟率先甩掉袁勛麒搭在肩上的手臂，媚眼結(jié)霜，雖然仍是一身性感的裝扮，卻冷淡的判若兩人。
袁勛麒像是早已料到，叉著雙臂，等著看她怎么表現(xiàn)。
“我不會放棄福爾摩沙報，我需要這間報社。開個條件吧！我知道你要的不可能是報社，你自己管的已經(jīng)夠大了，你是別有所圖對吧？我們就各取所需�！�
換上這張本來的臉孔，她比較容易面對這個男人。從剛剛短短幾分鐘相處，她直覺他是個厲害的角色，所以不想和他�；ㄕ�、虛與委蛇。在這個圈子打滾的人都謹(jǐn)記一些原則；袁氏的人精明，凌氏的人冷靜，說的就是商場最大的兩個集團(tuán)的行事風(fēng)范。這商場戰(zhàn)備的必要認(rèn)識她當(dāng)然熟悉。因此她沒理由在一個精明的人面前賣弄聰明。否則恐怕就像方才的張己勝一樣，下場肯定不好。
“神秘難測，變化多端。我想，現(xiàn)在的你，可能也不是原來的你吧！你覺得對我采取防御措施比較好嗎？美麗的潘朵拉�！彼平�，讓她戒慎恐懼的后退了一步�！澳囊粡埐攀悄阏鎸嵉哪樐兀苦�？迷惑人心的潘朵拉�！�
“不要靠近我！”她冷冷地將他湊過來，英挺俊朗的過分的臉推到一邊，忿怒的瞪他�！拔抑滥愫苈斆�，裝成那副花癡的傻樣一定瞞不過你。所以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，廢話就別多談了�！�
“嘖，真可惜。你竟然就這么認(rèn)定我？”他一臉的遺憾�！拔疫�想讓你這種美人勾引，搞不好，我會真的迷上你也不一定喔！”
“我對男人沒興趣。只對報社有興趣。怎么樣？到底談不談？”她一臉不耐煩。
“我很遺憾。報社我也是勢在必得，畢竟已經(jīng)接洽了一個月，目前成功在望，沒道理放棄。啊！可以再讓我看看你的指甲嗎？我非常有興趣。色彩很漂亮，也沒看清楚上面的故事，剛剛只看到了一個圣誕老公公……”他邊笑著說，一手已經(jīng)不經(jīng)同意、不顧掙扎的撈起她的手指，嘖嘖觀看。
“啊，紫色的圣誕老公公，黑色的少女，原來圣誕老公公帶來的禮物是火紅的火焰。咦？這個少女是你咯！沒想到你的想象力很好嘛！是真實的故事嗎？”
他太過唐突，說的話大敏感，說中了她潛藏的心事。教她有一時慌亂，像針尖刺在心頭，不自禁手握成拳，另一手揮了他一巴掌�！皠e再說了，放開我！”
袁勛麒被打了一巴掌，怔怔看著她，放開了緊握的手掌。
她恍惚中回神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做了什么，懊惱上心頭。輕撫額頭，舔舔干唇，她試圖鎮(zhèn)定自己。
“我……很抱歉．我不該打你。但我不喜歡有人研究我的指甲，侵犯隱私權(quán)。請你下次別再這么做。我們回歸正題吧！我開個價，我們的企業(yè)在中部有大部分的延伸機構(gòu)，需要這間報社。我們真的很有誠意想買下它，請你讓給我們吧！”她從不曾覺得自己說話技巧這么差過，話語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條理不清楚，理由不充分，氣勢不強烈。心里一直掛記著剛剛他所說的，神緒不寧。
她到底撞了什么邪？希望剛剛那一巴掌不曾惹惱了他，希望他說個價錢，然后快滾開她的視線。
但她的希望顯然注定要落空。
“賓果！我說對了吧！你就是這個遇見圣誕老公公的少女。是真的故事吧！”他似乎沒生氣，邪邪笑著指著她的指甲，笑得像一個孩子發(fā)現(xiàn)了神奇的秘密�！斑@是你的秘密嗎？你把自己的故事畫在指甲上�！�
真是難纏的人！
“你想太多了。這是指甲化妝師的點子，跟我無關(guān)。明天這上面的花樣就會被涂掉了，它跟我一點關(guān)系都沒有。”她強笑，隨意敷衍他幾句。但覺得自己臉皮非常僵硬，笑得非常不自然。這么多年來，一向不會有人注意她的指甲，這姓袁的男人發(fā)什么神經(jīng)？
“噓！我知道了�！�
他無聲接近她，莫測高深的令她屏息。修長的中指放在她冰冷幽香的唇上。灼灼性感的雙眼，透亮著神秘的催眠引力。令她不由自主專心在視他發(fā)亮的眼，聽他低喃如吟的聲音。
“每個人都有故事。雖然你不想承認(rèn)，但故事始終還是故事，它依然存在。隱隱約約，我知道你那神秘而不可告人的故事。就當(dāng)作我們之間小小的秘密吧！我不會說出去的。”他優(yōu)雅淘氣，卻神秘的笑了。對她眨眨眼。
“既然我們都想得到報社，我想我們以后一定有的是機會見面。我很開心，也很期待哦！seeyou，bye！”
他不負(fù)責(zé)任留下一串懸疑，一身輕松愉快的坐上他的跑車，揚長離開。
是白色車煙及遠(yuǎn)去的尖銳煞車摩擦聲喚醒了她。夏日夜空下的停車場空曠冷清，城市中光害嚴(yán)重的天空只有微星黯然閃爍。驚疑的她猛然回神已是孤單的站在停車場中央，那曖昧迷人的語聲，溫暖的呼吸氣息都已遠(yuǎn)離。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，萬分抱歉】
不能再見到他！絕對不能再見他！她喃喃對自己說。這真是一個危險的人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