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媽，妳怎么會在這兒？」沈千渝愣在門口，手里還拎著幾個購物袋。
今天是周六，原本她和曾俊杰約好了要去看電影，他卻因臨時有事而打電話取消了約會，于是她決定出門購物，沒想到回家后竟見到這幅景象。
「小渝，妳回來啦！我正好在附近買顏料，干脆就過來看看，沒想到妳不在家，我卻遇上了阿汛�！顾_始格格嬌笑�！笂呏绬幔尤灰詾槲沂菉呮㈡ⅰ�
「那是個誤會，沈媽媽。」羅汛不好意思地笑著。
沈千渝不悅地瞥了他一眼。這個男人說謊時根本就不需打草稿，他明明知道沈家只有她和千彤兩個女兒。
阿汛……看來這男人不但迷倒了她的妹妹，現(xiàn)在連她那五十多歲的母親都抵抗不了他的魅力。
「我正在告訴阿汛妳爸和我當(dāng)年私奔的故事－－」
「媽，當(dāng)時根本沒有人反對妳嫁給爸�！股蚯в謇淅涞卮驍嗨�。
「咦？妳怎么知道？」
「姨婆告訴我的�！顾谛牡自俣雀兄x那位已經(jīng)升天的善良女人，不然就憑她母親的烹調(diào)能力，恐怕沈家四兄妹在成年以前便因食物中毒而身亡了。
「那不是重點�！股驄寢寣ε畠旱耐虏酆敛辉谝��！负蛫叞炙奖际俏疫@輩子所做過最浪漫的事，我們躲在南部的那個星期就像在作夢一樣，我就是在那時候懷了妳大哥的。」
「沈媽媽的過去真是多彩多姿，現(xiàn)在很少有人對愛情還存在著這種熱情和執(zhí)著了�！沽_汛一臉景仰地說道。
沈千渝兩眼朝天一翻，拎著購物袋正打算進(jìn)入廚房，卻在經(jīng)過浴室時突然停住腳步。
門是鎖上的。
「你是怎么進(jìn)來的？」她赫然轉(zhuǎn)身問羅汛。
「小渝，這不是很明顯嗎？」沈媽媽代他回答。「整層公寓是阿汛租的，他當(dāng)然會有妳這間套房的鑰匙！」
「媽，妳怎么知道公寓是－－」她的聲音頓時中止，目光再度回到羅汛身上。
「你……你一直都有我房間的鑰匙？」單眼皮下正醞釀著某種風(fēng)暴。
那不就代表這一個月來，她每日辛勤地將浴室從外頭鎖上都是白費(fèi)力氣？
「咦？妳不知道嗎？」羅汛訝異地看著她�！肝乙恢币覚C(jī)會把鑰匙給妳當(dāng)備分，可是記性不好，總是忘了這回事，今天是因為在門外碰見了沈媽媽，我才想到可以先開門讓她進(jìn)來，免得她在門外枯等。」他說著，同時將一把鑰匙塞人她手中。「喏，給妳留著�！�
「是啊，妳看阿汛多體貼�！股驄寢層从X得年輕人既英挺又機(jī)伶，正是她家生性拘謹(jǐn)?shù)男∮逍枰哪且恍汀?br />
沈千渝怔怔地瞪著掌心，然后看向那張百分之百清白無辜的俊臉，怒氣莫名其妙地消逝無蹤。他似乎總有辦法挑起她的火氣，然后又輕而易舉地將之澆熄。
那股令她無力的混淆感又回來了。
「我要先回去了，小渝�！股驄寢屵@時站了起來�！竸e忘了晚上家里的聚餐�！�
「我沒忘�！拐茝N的是她，她怎么可能忘記？
「沈媽媽慢走�！鼓７缎『橹L輩走到門口。
「你會好好地對待小渝吧，阿汛？」婦人在離開前眼中流露一抹睿智。
「當(dāng)然。」羅汛笑容可掬地保證。
沈千渝將買來的雜貨一一擺好，索性采取眼不見、心不煩的方式，將門口正在上演的八點檔隔絕在腦后。
不久后，羅汛發(fā)現(xiàn)她正在重新排列原本就已整齊得無懈可擊的書本。
「妳跟妳的母親、妹妹一點都不像�！顾圃盏刈诟吣_凳上，一腿擱在圓凳的橫桿上，一腿撐在地板上�！敢皇切⊥f過沈媽媽一連四胎都在家中生產(chǎn)，我還真會以為妳不是沈家親生的呢！」他開玩笑似的說道。
她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。不知道為什么，這個伴隨了她一輩子的相同疑問由他嘴里說出來時，竟讓她莫名地感到受傷害。
「我們家其它的三個孩子都長得像我媽，也都繼承到我爸的智商，全家人中最平凡、最不起眼的就是我了�！顾龔�(qiáng)裝不在意地聳聳肩，然后故作幽默地說：「不過至少我是家里唯一一個懂得操作吸塵器和洗衣機(jī)、又能煮一頓象樣的晚餐，而不會把廚房燒掉的人�！�
但是他沒有笑。
「妳真的認(rèn)為自己很平凡？」漆黑的眸子密切地打量著她。
她拿起雞毛撢子清掃書架上下存在的灰塵，依舊沒有看他�！高@本來就是事實，任何有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�！�
「我家的人雖然都有點古怪，可是他們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光芒，無論走到哪里，沒有人能忽視他們的存在。反觀我，就連在已經(jīng)待了四年的公司里，都無法讓人留下深刻的印象，我的老板甚至在上個月才叫對我的全名�！乖谒齺淼眉八伎贾埃闹须[藏已久的真正想法脫口而出。
「千渝，不要再整理書架了。」羅汛走近她，拿走那根雞毛撢子，輕柔地將她扳過來面對他。
低沈的嗓音中隱含了某種不知名的力量，教她完全無法反抗。
「我沒見過妳其它的家人。」他輕托起她的下顎，讓她無法再躲避他的視線�！傅艺J(rèn)為妳和小彤、妳母親一樣出色。不同的是，她們很清楚自己是獨一無二的，也有足夠的自信展現(xiàn)這一點，而妳卻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魅力所在�！�
修長有力的手指移到她的腦后，毫不費(fèi)力地松開了那支大發(fā)夾，失去束縛的長發(fā)自由地落在她的肩頭。她被那對星眸中異常的專注牢牢地吸引住，像是著了魔似的沈溺在深潭里，一時無法動彈。
「妳在別人眼中顯得平凡，是因為妳認(rèn)定自己平凡�！顾p柔而清晰地說著每一個字�！敢磺卸既Q于妳心中的想法。」
有那么幾秒鐘，她幾乎要相信他了。
但多年來根深柢固的理智及時介入，她頓時清醒了過來，并連忙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，神情有些倉皇不知所措。
羅汛文風(fēng)不動地看著她將長發(fā)再度扎在腦后，心里明白她的頑固已破解了剛才兩人之間的魔咒。
「我不像我的家人，也不想成為他們那樣�！顾目跉庵睕_�！覆还茉趺凑f，這都不關(guān)你的事�！�
她不是其它的沈家人，聽來感性卻不切實際的那一套對她起不了作用。更何況，那些話還是出自這個不務(wù)正業(yè)的男人口中。
羅汛有本事將死人都說成活的，這種舌粲蓮花的男人比任何一個沈家人更不可靠！
「這么說有點傷人呀……」他淡淡地拋下這句話，轉(zhuǎn)身向門口走去。
「羅汛……」罪惡感立刻襲來，她懊悔地望著他的背影�！肝也皇怯幸獍言捳f得那么重的。」
「沒關(guān)系，妳說的對�！顾柭柤�，卻沒有回過頭�！甘俏叶喙荛e事�！�
在她來得及多說之前，羅汛已經(jīng)離去。
沈千渝在沙發(fā)上坐下，面對著空蕩蕩的套房，只覺得心中有股說不出的煩躁。
她到底是怎么回事？為什么老是在羅汛面前情緒失控？為什么他總是輕而易舉地引出她惡劣的一面？
兩分鐘后，羅汛心情愉快地坐上自己的陳年吉普車。
「真是好騙啊……」他彎著嘴角發(fā)動了引擎，將車子流暢地倒出停車場。
他還有一個下午的時間作點功課。
首先，他得到附近的小說出租店租幾本科幻小說。
然后，他會為今晚邀他晚餐的美麗女士準(zhǔn)備一份特別的小禮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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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哥，你的手上沾了墨水，沒洗手前別想吃飯！」
「沈千彥！去把臉上的妝和那副手套弄掉，這里不是大街上，不準(zhǔn)把啞劇的那一套帶上餐桌！」
「千彤，去叫爸來吃飯，別讓他把書本帶上桌，順便把那吵死人的音樂關(guān)掉！」
「媽，妳快把墻上畫的那頭獅子用布蓋起來，要不然把『梵谷』和『高更』趕到院子里去，否則牠們要攻擊墻壁了！」
羅汛伸手按下門鈴，唇畔泛著笑意。
看來屋子里熱鬧得很，他可以輕易地想象小古板在家中發(fā)號施令時，臉上那種頤指氣使的表情。
幾秒鐘后，有人來開門了。
「你怎么會在這兒？」沈千渝不掩訝異，同時意識到自己最近似乎常常用到這個問題。
而且問題針對的對象都是同一個。
她對羅汛皺著眉頭，白天的歉意早就被他的突然出現(xiàn)驅(qū)趕得一乾二凈。
「沈媽媽叫我今晚過來吃晚飯�！顾哪樕蠏熘Α�
「羅大哥！」沈家小妹一陣風(fēng)似的出現(xiàn)，大聲地表示歡迎。
「阿汛，你來啦，我還在擔(dān)心你會找不到地方呢！」
「路上塞了會兒車�！顾言緬对谝赶碌亩Y物遞給她。「這是給妳的，沈媽媽，一時匆忙，我也沒有把它包起來�！�
沈媽媽接下那座造型古怪、高約一尺余的雕塑，在見到底座上的簽名時，雙眼頓時一亮。
「這是……這是方爍的作品！」興奮的嬌顏簡直與沈家小妹如出一轍�！改阍趺从修k法找到這種尺寸的雕塑？方爍只對外展示過大型的作品，而且據(jù)說都是非賣品�！�
方爍是近兩年來聲名大噪的一位年輕雕塑家，除了極前衛(wèi)且獨樹一格的作品風(fēng)格之外，他的弧僻和暴躁脾氣也一樣著名，喜愛藝術(shù)的沈媽媽當(dāng)然對此知之甚詳。
「我跟他曾一起當(dāng)過兵，下午我去找他敘舊時，看見這件雕塑，我猜沈媽媽一定會喜歡，就向方爍要來了�！惯馈_一點地說，方爍在牌桌上的爛手氣使得他不得不雙手呈上這件作品。
不過，這些無聊的細(xì)節(jié)不足為外人道也。
「酷……」沈小妹所有的想法皆包含在精簡的一字評語中。
一老一少兩位美女將羅汛引入飯廳，似乎沒人記得被晾在一旁許久的沈千渝。她悶悶不樂地瞪著茶幾上那座詭異的「藝術(shù)品」，然后目光又飄向飯廳里多出來的那一號人物，單眼皮下的眸子盛滿了摻雜著不安的困惑。
這個男人，怎么好像細(xì)菌一樣無所不在、無孔不入？
在不知不覺中，他似乎滲透了她的生活，這到底是怎么發(fā)生的？
那是頓氣氛熱絡(luò)的晚餐，除了沈千渝之外，每個人都顯得盡情盡興。
令人訝異的是，羅汛在這一群性格古怪的沈家人中竟顯得如魚得水、自在從容，連那兩只平時乖戾的流浪狗都溫順地匍匐在他腳下。
他認(rèn)真地聆聽著沈父的物理高論并不時提出問題，與沈家長子討論他的幾部科幻小說，對沈母的墻上畫作發(fā)出由衷的贊美，對沈小妹演過的戲劇發(fā)表中肯的評論……他甚至能毫無困難地解讀沈老三的蹩腳啞劇。
「不學(xué)無術(shù)……巧言令色……八面玲瓏……油嘴滑舌……」沈千渝清洗著剩余的幾個碗盤，嘴里忿忿不平地喃喃咒罵。
他表現(xiàn)得簡直就像沈家失散多年的兒子！
「千渝�！股驄寢屝σ饕鞯刈哌M(jìn)廚房�！笂呁砩弦依�，還是要搭阿汛的便車回去？」
「我要回公寓，不過我可以搭捷運(yùn)回去�！�
「好，我去跟阿汛說妳會搭他的車走�！�
「媽－－」沈千渝還來不及出聲糾正，她母親便又走了。
她悶悶不樂地繼續(xù)清理，絲毫沒意識到廚房門口又出現(xiàn)了另一個人正專注地凝視著她的一舉一動。
羅汛看著她忙里忙外，一股全然陌生的情愫滑過心田。她的全身都散發(fā)著一股居家氣息……一種安撫人心同時格外美麗的寧靜味道，彷佛她就屬于廚房……更精確地說，就屬于家庭。
一份奇特的渴求在他腹中升起。
他覺得自己可以就這樣一直看著她而不感厭倦。
「準(zhǔn)備好了嗎？」他甩甩頭，掛上一個笑容出聲問道。
她稍微被他嚇了一跳，同時將最后一個洗好的盤子放在架上。「我要搭捷運(yùn)回去�！�
「別這么見外嘛，我開車技術(shù)很好，保證把妳安然送到家�！顾\懇地看著她�！冈僬f捷運(yùn)站離這里還有一小段路，一個女孩子晚上獨自行走不太安全。」
「是啊，老姊�！股蛐∶靡蔡匠鲱^�！父舯诘腛BS說上星期有個女人在附近被搶劫喔！」她的語氣反而像某人在附近開派對徹夜狂歡。
沈千渝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們，她用毛巾擦了擦手，考慮之后，終于還是跟隨羅汛走到院子里。
「上車吧！」他將車門拉開。
「這就是你的車？」她一臉戒備地瞪著那輛年紀(jì)幾乎跟小妹差不多大的吉普車�！高@車……還能動嗎？」
它看起來就跟車主人一樣地不牢靠……
「當(dāng)然�！顾械絺涫苊胺��！浮喊Ｃ桌颉灰呀�(jīng)跟了我許多年，從來沒有出過差錯�！�
「艾什么？」
「『埃米莉』，妳看她是不是妳見過最棒的車子？」他一臉認(rèn)真地問。
她清了清嗓子�！甘恰前��！�
難怪他跟她的家人相處得那么融洽，原來都是同一國－－瘋?cè)藝摹?br />
她有些膽戰(zhàn)心驚地爬進(jìn)乘客座，羅汛一等她坐好便發(fā)動車子。
宜人的晚風(fēng)撲面而來，沈千渝注視著迅速往后移動的街景，在幾分鐘后逐漸放松下來。
或許這輛車終究不會在半路上解體……
「妳今晚很不高興吧？」羅汛突然打破了沉默。
她被問得不知所措�！笡]……沒有……」
他的嘴角微揚(yáng)。她真是他所見過最差勁的騙子。
「整頓晚餐中，妳根本說不到三句話，而且妳的情緒都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。」他直視著前方的路面，緩緩地道出觀察心得�！笂叺募胰讼矚g我，對妳來說真的很困擾嗎？」
「我沒有不高興�！顾俣确裾J(rèn)。
「承認(rèn)吧！妳在嫉妒�！�
「你在說什么瘋話？我有什么好嫉妒的？」她迅速地反駁。
他但笑不語，臉上已經(jīng)有了答案的神情更加激怒了她。
「好吧！我就是不高興�！顾K于沈不住氣�！改銘{什么那樣大大方方地來到我家，還表現(xiàn)得好像你很了解我的家人似的？」要不是他正在開車，她真的很想用手指頭把他戳出幾個洞來。
「我只是試著理解他們�！�
「不到五分鐘，你就把他們都治得服服貼貼，而且每個人都對你掏心挖肺的。」她對他的話置若罔聞，只是自顧自地繼續(xù)說道：「我花了一輩子的時間努力，卻到現(xiàn)在都不懂他們心里在想什么，我甚至無法跟他們像正常人一樣地溝通！」
「我是他們的親人，可是每次在家我都覺得自己跟他們格格不人，好像我才是那個腦袋有問題的人！」
他在紅燈前停了下來，轉(zhuǎn)過頭面對她。
「或許妳只是太習(xí)慣用自己的標(biāo)準(zhǔn)去衡量他們�！顾p輕地說道。「他們可曾強(qiáng)迫妳改變妳的生活方式？」
她怔住�！笡]有�！顾膫�性不允許她撒謊。
她的父母一向采取自由放任的教養(yǎng)方式，無論四個子女今日是什么模樣，都是自己選擇的結(jié)果。
「每個人的個性不同，妳沒有權(quán)力要求妳的家人按妳的意愿行事，即使他們在旁人眼中顯得怪異。就如同他們也沒權(quán)力要妳改變……不過至少據(jù)我的觀察，你們一家人都很親近，也都彼此關(guān)懷，不是嗎？」
「那是理所當(dāng)然！」她對此毫不猶豫�！肝覀兪且患胰耍緛砭蛻�(yīng)該互相愛護(hù)�！�
「那才是最重要的，可不是？不過世界上沒有什么事是理所當(dāng)然的……」他的注意力回到路面，一手換著手排檔�！赴ㄓH情在內(nèi)。」
「我小的時候，曾經(jīng)愿意用一切去交換妳擁有的這種家庭。」他漫不經(jīng)心地說著，同時讓車子拐個九十度的彎。距離他們的住處還有大約五分鐘的車程。
她倏地轉(zhuǎn)向駕駛座。在夜色中，那原本就有棱有角的側(cè)面突然顯得異常嚴(yán)峻、深沈。
忽然之間，她忍不住對他的家庭背景感到好奇。
這時車子卻突然停了下來。
「怎么回事？你為什么把車子停在路中央？」
「不是我要停下來，是『埃米莉』不想走了�！�
「什……什么？！」后方的車輛開始鳴起刺耳的喇叭，有一些則在他們身旁呼嘯而過。這讓她緊張起來。「你不是說這輛車子從來沒出過差錯？」
他莫可奈何地聳一聳肩。
「都是妳的錯，誰教妳剛剛出言侮辱了我的『埃米莉』，妳看吧，她現(xiàn)在一定是生氣了！」
「你一定是在開玩笑！」她不敢置信地瞪著他。
「女人本來就很情緒化，又愛記仇。」
「這是輛車子！」還是輛八百年前就該作古的破銅爛鐵！「沒有名字、性別，更不可能發(fā)脾氣！」
「妳看，妳又在詆毀她了！」他滿臉指責(zé)地回視她。
「……」她一定是瘋了才會在馬路中央跟他爭論這種事。又一輛出租車從旁邊疾馳而過，那名駕駛甚至口出穢言。
然后她做了一件這輩子從來沒做過的事。
「你沒看見我們的車子熄火了嗎？！」她不耐地朝那輛出租車回吼，胸中升起一種瘋狂的快感。
「你快想想辦法呀！別人都在看我們了啦！」她轉(zhuǎn)頭又朝羅汛喊叫。
「妳沒看見我正在試嗎？」他轉(zhuǎn)動鑰匙，吉普車發(fā)出一聲猶如垂死之人的干咳，但隨即又恢復(fù)沉默�！笂叺纳らT還真大�！顾麆e有深意地掃了她一眼。
「乖乖……，小寶貝……，妳是世界上最美、最棒的……」
「你到底在干么呀？」
「安撫她啊。」他投給她一個看白癡的眼神，又繼續(xù)對『埃米莉」說話。「乖……我知道妳一定辦得到……千萬別讓哥哥我失望啊……」
他接著吐出更多像對待愛人般曖昧親昵的字眼，沈千渝發(fā)覺自己的耳根子開始發(fā)熱，幸虧有夜色的掩護(hù)，否則任何人都可以看出她頰上的紅暈。
在連續(xù)嘗試數(shù)次之后，引擎終于重新運(yùn)轉(zhuǎn)。
兩人屏氣凝神地聆聽數(shù)秒，確定車子不會再熄火之后同時呼了口氣。
「車子動了！」她開心地歡呼。
「女人就是愛聽甜言蜜語�！顾靡獾刈尲哲嚿下�。
沈千渝心情好得不愿與他爭辯。她微仰著頭享受著晚風(fēng)，絲毫未留意駕駛座上不時投來的帶笑目光。
不出多久，他們便抵達(dá)了住處。
「妳忘了向『埃米莉』道謝，也忘了跟她說晚安�！箖扇讼铝塑囍螅嵝训�。
「呃？」她愣愣地望著那張一本正經(jīng)的臉，然后又看向老態(tài)龍鐘的「埃米莉」。
突然間，她放聲大笑。
「我希望妳不是在取笑我的寶貝�！顾碾p臂在胸前交叉，佯怒地瞪著她。
「你瘋了……」她抹去眼角的淚水，忙著抑制自己的笑聲�！副壬蚣宜械娜思悠饋矶集偪瘛�
「謝謝�！顾敛贿t疑地將她的話當(dāng)作恭維�！覆贿^我看妳也挺享受這個小小的意外�！�
她赫然止住笑，一個想法掠過心底�！付际悄憔幊鰜淼�，對不對？」
「編什么出來？」
「有關(guān)車子的事，沒有人會把自己的車叫做『埃米莉』�！顾f愈加肯定。
「咦，妳怎么好像忽然變聰明了？」他摸棱兩可地回答，同時向她移近一步。
「我就知道！」她幾乎跳了起來，小臉上像中了樂透－般得意�！父悴缓眠B車子熄火也是你搞出來的把戲！」
他依舊什么都沒承認(rèn)，反而徐緩地傾身湊近她，夜色造成的陰影投在那張臉上，他的表情模糊難辨。兩人之間突然縮短的距離使她的心漏跳了一拍。
「妳的想象力可真豐富……」他的唇愈來愈近，幾乎要貼上她的�！富蛟S妳到底還是個沈家人……」
除了如擂的心跳，她根本什么都聽不進(jìn)去。
灼熱而陽剛的氣息充滿了她的口鼻，她感到口干舌燥卻無法別開臉，一種既期待又害怕的情緒填滿了胸口，單眼皮下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的嘴，猜想他何時會吻她……
「不過有件事妳猜對了�！顾康赝χ绷吮臣梗谡Ｑ坶g拉開了彼此的距離�！肝业膶氊惖拇_不叫『埃米莉』�！�
「什……什么？」她茫然地眨著眼睛，對情況的改變?nèi)f般不解。
小臉上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，他滿意地綻開一個傲慢的笑容。
「其實她叫做『珍妮弗』�！顾麙佅滤龘P(yáng)長而去。
沈千渝傻傻地杵在原地，感覺那種熟悉的渾沌再度淹沒她。
這個男人，似乎只要用小指頭輕輕一彈，便可使她掉進(jìn)五里迷霧之中，完全搞不清楚方向。